第110章 悲歌

  寧瑤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整個人的身子都貼在牆角。

  直到男人走到她面前，鞋尖幾乎抵上她的，高大的身軀將她困在這個方寸之地，她才看清了一些他墨黑的眸子。

  很沉。

  裡面有什麼她無法讀懂的情緒，很沉，很重，多看一眼都無法呼吸。

  寧瑤垂眸，避開那讓她呼吸困難的視線。

  感受到他對她沒有惡意，她也沒有反抗。

  她聽到他的聲音。

  那晚意識模糊時沒聽清，此刻近在咫尺，字字都砸在耳膜上。低低的，沉沉的，像悶在厚重的胸腔里，裹著細碎的雪粒，天生帶著風雪過境的冷意。

  不同於尋常人動怒時才會壓下去的寒，他好像天生就是冷的，這種冷從骨子裡透出來，遍布在他身上的每一處。

  「抱緊我，過程會有些頭暈，都是正常的。」

  「如果感到壓迫，就把腦袋埋進我胸口。」

  寧瑤抬頭不解看他。

  

  過程會頭暈？

  什麼過程？

  下一秒，他及膝的大衣一掀，將她完整罩住，結實的手臂抄住她的腰，微微一提，單臂便將她整個人穩穩鎖進懷裡。力道收得恰好，勒得她動彈不得，卻又不疼。

  寧瑤還沒有反應過來。

  就感受到極強的失重感，緊接著是眩暈感。

  像是被扔進了翻湧的時空漩渦，五臟六腑都在擰轉，眩暈感鋪天蓋地壓下來。

  她從未感受到這麼強烈的眩暈，好在男人將她抱得很緊很穩，

  寬闊的胸膛像一面紋絲不動的牆，沉穩的心跳隔著布料傳過來，一下，又一下。像沉在海底的錨，硬生生將那些撕扯神魂的眩暈，都隔絕在了衣料之外。

  根本不需要她再去緊緊抱他，她已經被抱得足夠緊。

  即將徹底脫離這片空間的剎那，顧遲燼垂眸，往下掃了一眼。

  視線穿透煙霧，精準落在下方懸停的飛船上，艙門大開，一道灰黑色身影縱身躍下，朝著爆炸中心墜去。

  顧遲燼墨色的眸子儘是冷意。

  這樣的痛，他嘗過一次。

  剜骨剔髓，神魂俱裂。

  夠他受的。

  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靳先生！」

  許野扒著門框，震驚地看著躍下去的身影。

  話音剛落，整座黑冶場從中心同時炸開！

  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赤紅的火瞬間吞了半邊夜空，連雲層都燒得透亮。

  「飛船低一些，再低些！隨時接靳先生上來！」

  他嘶吼著指揮駕駛員，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他想起那年。

  靳家出事的時候，也是這麼大的火。

  靳叔叔和秋阿姨為了保護他們，動用靳氏全部的資源和錢財秘密把他們全部送了出去。在自己都自身難保的時候，他們竟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們這些普通人的命。

  當年幾萬名靳氏員工被安全秘密送離，那樣龐大的工程也浪費了他們珍貴的逃命時間，害得他們夫妻二人全部被抓。

  而那個早早被送走的小少爺，一個人徒步了幾天幾夜走回了靳氏的別墅，說要和父母死在一起，讓他們夫妻二人泣不成聲。

  就這樣，他們無數人敬愛的靳氏一家，慘死兩人。

  所以，當那個孩子一個人殺出來，決定復仇的時候。

  他們這些當初被保護的人幾乎全部不要命地誓死追隨。

  少爺也十分爭氣，能力強悍，心思縝密，手段夠狠，一步步帶著他們將靳氏發展成了廢土裡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

  許野眼眶紅了。

  一滴淚墜落。

  就在這時，鼻尖忽然一涼。

  他怔怔抬頭。

  十月初的天，竟然飄起了漫天大雪。

  細白的雪粒密密斜斜落下來，撞在爆炸的火光里，一碰到熱浪便瞬間消融，化成細碎的白霧。

  紅的火，白的雪，在暗夜裡撞成最蒼茫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