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光門再次滑開。
進來的是元朝，手裡端著兩隻瑩白的杯盞，杯口浮著淡淡的暖霧。
他步子放得輕，像是怕驚著她：「老大有點事，讓我過來陪你會兒，怕你悶。」
他把其中一杯遞過來，是溫的，入口有淡淡的清甜味。
寧瑤捧著杯子，沒說話，還是有點拘謹。
元朝在光椅上坐下，大概是覺得氣氛太沉，思索了一下，開始給她講故事。
是一個很幼稚的兒童故事。
大概是，一隻小兔子在找媽媽。
寧瑤聽完，沒忍住彎了彎嘴角：「這是給小孩子聽的吧，我都二十一了，不是小朋友。」
元朝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對不住，我就會這幾個。以前在家總給我女兒講，講順嘴了。」
他眼神飄遠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麼遠事，很快又收回來，分寸感極好，不多說自己的私事。
寧瑤指尖蹭了蹭杯沿，輕聲問：「我和剛剛那個黑衣男人，是不是曾經認識？」
元朝想到顧遲燼吩咐的話。
搖頭否認：「你們不認識。」
「那這裡是什麼地方？」寧瑤繼續追問，「看著不像人類該待的地方。」
「你別害怕。」
「現在主神空間和高級系統下，老大的權限是最高的，在他這裡待著，任何系統也傷害不了你。」
「具體的跟你說不清楚，反正就三天，三天之後，你就能回藍星，以另一種身份，安安穩穩回去。」
「另一種身份？」寧瑤看他。
「嗯。」元朝壓低了聲音，語氣也嚴肅起來，「你們這些被系統綁定過的人，就算體內的系統消失了，身體裡還留著本源錨點。像顆種子，只要主神空間發力，隨時能再次被高級系統附身。」
「現在藍星那邊的任務全線崩了，上面要召回所有任務體，統一滅殺。一共六個，五名執行者，一名耗材。」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那耗材就是你。」
寧瑤眸子瞪圓：「我？」
「對。」元朝心裡有點不忍，但還是說得直白，「你小時候是不是生活在孤兒院，七歲被奶奶領養，日子清貧困苦，十四歲奶奶去世，你獨自一人打工養活自己，二十歲用積攢的積蓄開了一家貓咪用品店？」
寧瑤怔怔的，慢慢點頭。
那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
「假的。」元朝不敢看她，用絕對的理性繼續訴說真相，「那都是系統給你植入的虛假記憶，不過你很出色，你的虛擬記憶本應該更糟。
按系統原本安排的劇本，你會在十四歲那年遇到歹人，落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間接導致你後續生活的悲劇，最後毫無牽掛地去做任務。」
「可是你機敏過人，提早發現了那幫人並且靠著自己的智慧規避，救自己於水火，還靠自己的力量掙了錢開了店。
所以，你的記憶沒有那麼糟糕。」
元朝目光再次落在寧瑤身上。
年近四十的他幾乎比寧瑤大一輪，可是此刻目光里卻是實打實的敬佩和尊重。
寧瑤垂著眸。
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
有滾燙的水珠砸在杯沿上，綻開小小的水花。
原來奶奶是假的。
原來巷口昏黃的路燈，冬天手裡的烤紅薯，那些支撐她熬過苦日子的，為數不多的溫暖。
全都是假的。
「你也別太難受。」元朝連忙安慰，「你是三歲的時候被系統從藍星抓來的，你的親生父母說不定還在。你還有家人，還有愛你的……」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剎住。
差點把老大說漏嘴。
寧瑤卻像是抓住了什麼。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浸著水光：
「我和那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以前就認識，對不對？」
「我第一個世界的記憶沒了，那個人就是他，對不對？」
元朝一愣。
他是真沒想到，在這樣陌生又讓她恐懼的地方，一下子接收了那麼多離奇的信息，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女，竟然這麼快就想到這一層。
不愧是系統花了13年，都想把她變成長期任務執行者的優質人類。
他立刻搖頭，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寧小姐說笑了，我家老大是什麼身份，怎麼會和任務體有牽扯。」
話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卻下意識飄向了一邊。
寧瑤看著他，沒再追問。
只是輕輕吸了下鼻子。
她心裡有數了。
光門再次無聲滑開的時候，顧遲燼走了進來。
他目光落在寧瑤通紅的眼尾上，頓了頓，又看向旁邊的元朝。
元朝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擺了擺，臉上寫滿「我可沒欺負她」的無辜，腳底抹油似的溜了，出門還順手帶上了光門。
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顧遲燼邁步走近，還沒等他彎下腰，寧瑤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坐在光沿上，整個人被瑩白的光裹著，手冰涼，抓得卻很緊。仰頭看他的眼睛還紅著，水汽蒙蒙的。
「我們認識的，對不對？」
她聲音輕輕的，有點啞，卻清晰。
就算是在第三世界和謝忱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發生情侶之間該發生的事情，也是在一起共同生活過五個月的。
系統讓她去攻略，硬性指標就是要待夠五個月。
五個月，就算是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陌生人，都該有些感情了。
顧遲燼垂眸，看著她攥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寧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微微抬手，寬大的掌心裹住她冰涼的手背，溫度慢慢渡過去。
「我們不認識。」
聽到他這句。
寧瑤將手抽了回來。
她往後坐了坐，變得有些疏離。
「既然不認識，那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下一秒，寧瑤口袋的機器人抱著小小的黑色通訊器探出腦袋：「有電話！」
通訊器閃過光，裡面隱有電流聲。
這個通訊器是寧瑤自己在房間裡找到的，她認得這個通訊器，第二世界裡她用這個和林染通過話，所以私心地將通訊器藏在自己口袋裡了。
沒想到通訊器現在竟然有反應了。
裡面傳出有些厭世的聲音。
「是你做的？」
聲音雖然極其冷淡且沙啞。
但寧瑤一下就聽出來是誰。
她剛要開口。
嘴巴就被捂住，緊接著整個人跌進了一個有些硬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