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眼神,他從沒在她身上感受過。
那是一種,他縱使不懂,也知道極其珍貴的感情。
是他想從她身上一遍遍提煉出來的感情。
可是他用他的方法提煉。
只提煉到了恐懼。
錄像定格在那一幀。
淺淡的藍色光影像一層薄冰鋪在靳域輪廓分明的臉上。
一半浸在冷光里,一半沉進房間濃稠的陰影。
寧瑤感覺到頭頂有一道直白銳利的視線盯著自己,那是一種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她無辜地抬眼看他。
對上他的眼睛,她卻平白無故地從那銳利里感受到喘不過氣的壓抑和痛苦。
空氣凝滯幾秒。
他鬆開了她。
將鞋扔在她腳邊,他往外走去:「你體內能量紊亂,跟我去檢查室。」
……
「寧小姐體內蟄伏著好幾股異能,正在陸續復甦。」
「神奇的是,這些能量源頭各不相同,屬性差異巨大。」
異能專家研究員神色嚴謹,「這種情況,相當於強行往一具軀體裡,灌注了數份已經抵達全盛階位的滿級異能。
別說寧小姐,就算是您這樣的體質也承受不了的。」
靳域站在數據台邊,大半張側臉埋在陰影里,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安靜聽著,一言不發。
「她的身體在保護她,沒有一下子全部接受這些異能,而是在緩慢地吸收、滲透。」
「問題不大,只需要保持能量的供給和適當的運動,以增加體能,再給予一定的反應時間,這些異能會逐漸生長完畢,直至恢復全盛狀態。」
研究員說著,視線穿過玻璃,落在病床上面抱著那隻小機器人的寧瑤身上,眼底藏著驚嘆:
「真不敢想像,寧小姐的異能如果全部恢復到全盛狀態,會有多強。」
「這樣的案例,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啊。」
話音未落,病床上的少女忽然動作起來。
她像是有什麼急事,急急下床繞過繁複的儀器朝這裡跑來。
研究員頷首悄聲退離。
長廊就只剩靳域一人。
廊頂是長條冷光燈,光帶筆直垂落,在地面鋪出一條狹長明亮的光路。
靳域轉身看向那光下,朝他跑來的少女。
她跑得那樣急,目標清晰。
整個人眼裡仿佛只裝得下他這一個方向。
就那般,義無反顧地朝他跑來。
喉結極緩慢地滾了一圈,他站直身體,下意識做好了迎接她撲入懷中的準備。
那塵蒙多年的眸底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這束奔來的光,一點點活過來。
在她奔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掌心抬起,即將撫上她的頭頂。
他垂眸凝視她,剛想問她怎麼了。
嗓音因為沉,開口有些慢。
寧瑤已經先他一步,急切又著急地開了口:
「靳域,你幫我去救救他們,好不好?」
懸在半空的手頓住。
無聲垂落。
周遭的冷光果然很冷。
他的語調沉下去:「再說一遍。」
剛看到錄像的寧瑤心裡很急,根本沒有多餘的注意力去思考眼前之人的變化,只是急急重複:
「你可不可以去救他們?」
「你不是有吞噬系統的能力嗎?」
「如果把系統全部吞噬了,他們就不用承擔69%成功率的計劃了。」
她的話天真而殘忍。
這殘忍只之於他。
見他無動於衷,寧瑤轉身就走。
她自己去!
走了沒有兩步又被能量拉了回來。
那褐色的能量霸道而無法抗拒,像堅不可摧的鎖鏈,纏上她的腰肢,硬生生將她拽回原地。把她身子掰正,強迫她面向他。
能量托住她的下頜,輕輕向上抬,逼她抬眼,直視那雙目光沉晦的灰眸。
靳域更近一步,鞋尖抵著她的。
靜靜看她。
「剛剛,最後一句話的前半句,再說一遍。」
寧瑤這才後知後覺他的不對。
她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很明顯,他此刻非常生氣。
可她勇得很,真的重複了一遍:「把系統全部吞噬了……」
他抬起手,指腹極慢地擦過她柔軟的唇瓣。
似乎在思忖,這樣柔軟溫熱的唇,怎麼能吐出這樣殘忍的話。
極輕的一聲笑。
仿佛不氣也不惱。
他問她,聲線寡淡:「在你心裡,只要能救他們,我死,也無所謂。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