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死呢。
他分明那麼輕易地就能吞噬系統之力。
冷白的廊燈斜斜落下來,她纖長濃密的睫羽輕輕震顫,投在頰邊的陰影,像一對薄翼蝴蝶,斂著翅,欲振不振。
這麼美的一雙眼睛。
望向人的時候,卻那麼冰冷。
那力量鬆開她。
下一瞬,眼前的男人重新變回她初遇時的模樣。疏離,孤絕,高高懸在眾生之上,遙不可及。
他落坐在長廊一側的金屬座椅上,不過一把尋常座椅,被他襯得如同王座。
滿是與生俱來的權柄威壓。
冷光炙人,落在他輪廓鋒利的側臉上。
她聽到他說:「求人辦事,總要拿出誠意。」
「吻我,到我滿意為止。」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層長廊的監控同步暗下,所有門禁鎖死。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能讓這整層空間全部成為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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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瑤攥緊拳頭。
一步步朝他走去。
「啪——」
一巴掌重重落在他臉上。
靳域不偏不躲,連眼皮都未顫動半分。
原本灰褐色的瞳仁幾近純黑,一瞬不瞬鎖著她,仿佛要穿透她這雙眼睛,掘出他渴求卻得不到的東西。
這一巴掌打完,寧瑤就又有點後怕了。
親就親……
他們做的次數……都那麼多了。
她俯身,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吻。
他的目光始終在她身上,不辨情緒。
不說話,就是不滿意。
寧瑤再次俯身。
由於他坐著,她只能膝蓋抵在座位上,手撐著靠背彎腰。
可角度始終彆扭。
該是跨坐在他身上…才最方便。
寧瑤臉上浮現出一絲羞赧,咬咬牙,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捧住他那張清絕無儔的臉,認認真真地吻了下去。
她吻上他的時候,能聞到他身上的苦柏沉檀味。
沉斂貴氣,清苦蕭瑟,帶著深遠縹緲的荒蕪感。
這味道讓寧瑤有一瞬間的失神,以至於忘記吻了多久。
只記得怎麼吻,唇都是涼的。
「為什麼吻我。」他問。
「???」寧瑤覺得莫名其妙,「你讓吻的。」
「那就繼續。」
寧瑤:「……」
她開竅了。
再一次吻後,他問:「為什麼吻我。」
寧瑤悶悶道:「想吻就吻了。」
總算滿意了。
他的掌心撫上她的頭頂:「只有吻不夠。」
「跟我結婚。」
寧瑤瞪大眸子看他,就聽到他繼續:
「明天就結。」
……
後山是整片莊園最安靜的一隅。
車子開到半山便不能再向前,餘下的路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隱在層層翠色之間。
四周種滿柏與冷松,枝葉常年沉碧,風穿過林梢時只有低緩的松濤,沒有喧囂。地面沒有堆砌繁複石雕,只做了簡約平整的青石台。
看到那塊靜立的黑花岩石碑時,寧瑤還是心情沉重了一分。
他說,結婚前要帶她見一面他的父母。
靳域走到碑前站定,靜立片刻,脊背微微下沉,鞠下三次。
「和你們說的那位,我今天帶過來了。」
他的聲音克制平穩,聽不出波瀾。
聽到這句,寧瑤不由得有些緊張,仿佛長眠於此的二人正在微微笑著注視著她。
迎著靳域投來的目光,她緩步上前,跟著鄭重躬身三拜。
「叔叔、阿姨,你們好。」
她把帶來的花束輕輕放在青石供台上。
青石供台與碑身一脈相承,素淨無紋。
台上只有一隻青灰釉矮瓶,裡面斜插著幾枝新鮮的柏枝,安靜地陪著長眠於此的二人。
身旁有靳域在,寧瑤總是不好意思開口的。
她偏過頭,小聲對他說:「你去那邊等我。」
靳域沉默兩秒,依言往後退開。
可是寧瑤覺得他走得還不夠遠,站在原地,執拗地用那雙眼睛瞪著他。
山風掀動他額前的髮絲。
他也依她,繼續往下走。
一直退到更遠的位置。許野上前,躬身匯報事務。
見真的夠遠了,遠得她自己用異能也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寧瑤這才放下心,重新轉身,對著石碑深深一拜。
她嗓音放得很輕,溫柔又懇切:「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叫寧瑤。」
「明天,我就要和靳域結婚了。」
「你們的事,我聽霍臨珩說起過…… 我很難過。」
「靳域現在很好,靳氏集團也很強盛,我想你們看到他這麼出色,在天之靈也會很欣慰的。」
「我對他……」她說到這裡,有些緊張地轉身,見那道灰黑色高大身影正垂眸聽下屬匯報,神態專注,看樣子半點聽不到這邊的低語。她才重新轉回去,聲音壓得更低,「我對他是有感情的……」
只是……
只是和只是後面的話,她沒有在這裡說。
也沒有必要說。
風卷著柏葉沙沙響,她輕聲收尾:「往後我們成婚,我會好好待他,你們放心。」
拜別之後,寧瑤有些心神恍惚。
靳域牽著她往山下走的時候,她差些摔了。
他將她扶住:「都說了什麼?」
寧瑤回神,做出兇巴巴的樣子:「告你狀了!」
「說你對我多不好多不好,然後讓叔叔阿姨教育你。」
「嗯,」他問,「還有呢。」
「還有什麼?」寧瑤皺皺鼻子,「哦,還有,說你很霸道。」
說著,又忍不住嘀咕吐槽:「怎么叔叔阿姨那麼好的人,生出了個大魔頭。」
牽著她手的男人沒有說話。
只是風有些大,卷著碎葉擦過衣擺,也不知道是誰在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