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動靜早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屋內的大丫此時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哭的泣不成聲。
她沒想到弟弟那么小居然會為她出頭,甚至自己都沒有告訴過家裡人自己是被推倒才導致早產的。
她知道娘家的妹妹們本就因為她,婚事變的艱難,她不想再讓爹娘為自己操勞了。
可現在那個小小的人兒就那麼站在一群大人中間甚至敢和她公公叫板。
這讓大丫心底生出了一絲隱秘的驕傲,那是她弟弟。
趙大嫂氣的揚起手就要捶打大丫,但考慮到她還在月子,最後改為輕輕的拍了兩下,聲音哽咽的說道:
「你這死丫頭,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們呀?就連女婿也瞞著我,虧我以為他是個好的,行了,別哭了,月子裡哭對眼睛不好。」
「行了,別哭了,哭有什麼用,在老娘身邊呆了那麼久,連半分都沒有學上,還差點讓人家欺負死了,
也虧的我乖孫聰明,知道給你討公道,要不然真讓人以為我張家好欺負呢,真是個沒出息的」,老王氏翻著白眼說道。
她是生氣李家害了大丫娘倆還隱瞞,但她更看不上大丫這窩囊樣。
作為婆婆她不希望任何人反抗她,但作為奶奶,她還是希望大丫能反抗的。
可惜這就是個沒出息的。
哎呀,她乖孫真霸氣,比上次懟錢里正還解氣,她恨不得立馬衝過去抱住乖孫好好誇讚一番。
可惜這等場合已經不是她能摻和的了。
堂屋裡,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李里正就那麼悄無聲息的和張鶴安僵持著。
張鶴安脊背挺直,眼神堅定,就那麼直視著李里正,絲毫不退讓。
一旁的李家人腿都已經嚇軟了,李來福的爹更是狠狠地給了牛蛋一耳光,嘴裡怒罵道:
「都怪你非要吃什麼酸果兒,害的你小嬸早產,快去給你小嬸道歉。」
張鶴安冷哼一聲,現在知道教育孩子了,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晚了。
「行了,打孩子怎麼當時不打,別在這丟人現眼。」李里正厲聲呵斥道。
真以為一個巴掌能抵得了32兩銀子,自己怎麼之前沒發現這李來福一家這麼蠢呢?
李來福的大哥一時間臉憋的通紅。
李來福的爹看向中間氣定神閒的張鶴安,心裡暗自罵道。
這個奶娃娃哪裡是來為他大姐討要公道的,他是來要他李家的性命來了。
「安小子,這麼多銀子李家也拿不出來,如果你堅持將牛蛋帶至公堂,兩家誰也落不到好,
現在當務之急,是你大姐和那孩子養好身子,與其將銀子交入官府,不如用在你大姐和那娃娃身上如何?」
李里正又轉頭看向張石頭幾人,眼中帶著一絲懇求:「張老弟,你意下如何?」
「李老哥,不必多言,我們聽安哥兒的」,張石頭一副全由張鶴安做主的樣子。
李里正一聽便知張石頭這是鬆了口,心想這樣才對嘛。
哪能全都按照律法處置哩。
然後又目光懇切的看向張鶴安。
「既然如此,李爺爺開口了,我張家自然要賣李爺爺個面子」,張鶴安鬆口道。
李家人都齊齊鬆了一口氣,不用送牛蛋去監牢了。
「我就知道安小子是個講道理的好孩子,可著32兩銀子李家也確實拿不出來,你看可否少些」
「32兩確實有點多了」,張鶴安思索道。
「對對,32兩銀子我家確實拿不出來」,李來福的爹趕忙說道,生怕下一秒張鶴安就反悔。
「那就30兩吧,把零頭抹掉吧」,張鶴安漫不經心的說道。
李家人:「......」
張石頭三人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老張頭更是低頭假裝喝水,肩膀一聳一聳的。
就連李承安也沒忍住笑的眼睛眯了起來,鶴安太好玩,就這麼戲耍李來福一家人。
只有鐵牛摸不著頭腦只覺的弟弟很厲害。
李來福的爹求救般的看向里正
「里正,這~」,30兩銀子還不如送牛蛋去監牢呢,反正他孫子多的是。
李里正使勁瞪了一眼李來福的爹,「早幹嘛去了,安小子已經讓步了,你家有多少銀還不快全拿出來」
「里正,不是我不拿出來啊,實在是家裡只有五兩銀子,這一大家人要吃飯,再多也拿不出來了」,李來福眼神躲閃的說道。
家裡肯定不止五兩銀子,但他大孫子也到了成親的時候,就這五兩他都不想拿。
實在是今天裡正也在,對方逼的太緊。
「安小子,你看?」李里正看向張鶴安。
"可以「,張鶴安平靜的說道。
李家人齊刷刷的看向張鶴安,眼睛裡閃過一絲狂喜。
沒想到對方這麼輕易的就答應了,李來福的爹已經做好了張鶴安討價還價的準備,
結果對方就這麼輕飄飄的答應了,早知道自己再說少一點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張鶴安開口道。
李里正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他就知道沒有那麼容易。
李家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高興早了。
「安小子,你說」
「我要李來福所有自己做工賺的工錢,只上交二成。而且這件事要寫成契約,由李家村的長輩畫押。」
「小子,你太過分了」,李來福的爹顧不上體面了,這已經和分家沒什麼兩樣了,甚至自己可能還要倒貼。
「閉嘴」
「李家的,你想幹什麼」,
李里正和張石頭同時開口。
兩人同時也有些驚訝,他們沒想到張鶴安會提出這個要求。
不過兩人很快就明白了張鶴安的想法。
「里正,不可能,這件事絕不可能,我五個兒子,這樣對其他人不公平,小五一家以後還是要在一個鍋里吃飯的」。李來福的爹臉色鐵青的說道。
「安哥兒,過來」,張石頭沖張鶴安招了招手。
張鶴安跑到張石頭身前,突然就被提起來,下一秒就掉到了大爺爺的懷裡。
「李里正,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大丫那丫頭和孩子現在體弱,尤其是那孩子因為早產以後更費銀子,
更何況李家人這些日子也未曾好好照料,雖說還沒到五十日辜限期,但這種情況,那孩子未必能存活到那個時候,作為長輩,我也很不忍心。
可李家人不厚道啊,安哥兒提出的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況且銀子也是買藥給我那侄孫女買藥的」,張石頭微微嘆息大的說道。
李里正思考片刻後說道;「二成太少,畢竟一家三口還要再一起吃飯,四成吧」
四成?比張鶴安原本計劃的還多一成,他沒有什麼不樂意的。
但他樂意了,有人不樂意
「里正」李來福的爹陰沉著臉的喊道。
除了李來福臉上是壓不下去的喜色,其他四個哥哥的反應各不一,尤其是李來福的大哥臉色極為難看。
「真以為人家不管出嫁的女兒,還隱瞞真相,你若真不同意,那此事我就不管了,是交銀子還送牛蛋去監牢,隨便」,李里正生氣的說道。
李來福的爹那個都不想選,但最後還是妥協了,緩緩吐出了兩個字」可以「,
隨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般,跌坐在椅子上。
「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承安,你去將你七爺爺喊過來順便拿上紙筆,就在這畫押」,李里正吩咐道。
李承安應下之後,便飛快的跑了出去。他七爺爺是個童生,可惜後面沒考上秀才,
平時村裡有個什麼寫契書的事都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