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渡小口喘息,控制著呼吸頻率,伸出手按了下「6」。
岑夏望著並排亮起的「5」與「6」,輕輕皺了下眉頭,不會這麼巧上下樓吧?
「是你啊同學!剛剛撞到你實在抱歉。」
耳邊傳來林間渡驚喜又滿含歉意的聲音。
林間渡說話很有特點,咬字溫軟,字句之間連音較多。非但不顯含糊,反倒格外勾人聽覺。
岑夏很確定,這個林間渡就是第三本書的主角,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到現在都沒有夢到第三本書的內容。
明明前兩次,只要參與過有圍觀群眾在場的重要劇情,當晚就能知道所有書中內容。
距離第一次遇見林間渡已經五天,關於第三本書至今毫無動靜。
難道在公共課上那次並不是重要劇情嗎?
「沒關係。」像一個八卦的普通同學一樣,岑夏小聲問道,「你和那位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跑?躲他嗎?」
八卦這個業務,岑夏顯然不太熟練。
聽到他這麼問,林間渡慌張了一秒,後又強裝鎮定,否認道:「我和他沒關係,沒有躲,我就是急著回宿舍。」
他視線游移,怎麼聽怎麼心虛,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信他這句話。
岑夏信了似的點點頭,恰好此時電梯到了。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瞥見林間渡朝他彎眼一笑,一雙鹿眼澄澈透亮,軟乎乎地彎成兩道淺弧。
回到宿舍,岑夏打開包裝盒,一邊刷論壇一邊吃飯。
這是他來到這裡後養成的習慣。
劇情發展進度能從這上面窺見一二。
這兩天的論壇很平靜,這個評價是和之前比,譬如剛到學校就得罪某些人的時蘇、譬如剛轉學過來就被沈重公開針對的陸眠、以及前幾天因為美貌霸榜論壇三天的林間渡。
對比下來,現在的熱帖就沒什麼意思了。
《討論某節課怎樣才能在期末得到高分》、《表白xx班xx》、《重金求照片》等等,無聊至極。
在一眾新帖里有一個舊帖被頂了上來,主題是選美投票。
儘管這類評選行為在岑夏眼裡非常幼稚可笑,但他還是點開了這個日帖。
帖子內容直白簡單,點進去就是實時排名榜單。
林間渡的名字果然赫然在列,排在第二,和第三名差了兩百多票,和第一名就差了七十三。
岑夏看向那個第一名,沒名字,只有一個數字5。
數字5,宴無憑。
很奇怪的名字,這是岑夏在夢裡看到他名字的第一反應。
開學至今,岑夏還沒見過他。
因為剛開學一個星期,他就出國參加比賽,現在還沒回來。
目前還在學校的,除了一年級的裴淮已外,二年級只有兩位在校。
校方對一年級管束嚴苛,硬性要求全員每節課全勤,無故缺課直接作退學處置,即便是裴淮已也半點不能例外。
二年級的兩位,一位是學生會主席,一位是風紀組組長。
每個人都有不得不待在學校的理由。
其實按理來說,風紀組本應歸屬於學生會,只是下設分支部門。可這一屆的風紀組組長性情乖戾、張揚桀驁,一身刺不好招惹。
身份地位還和學生會會長平齊,於是風紀組就這麼獨立了出來。
那篇標題為《風紀組的未來該何去何從?》的帖子裡寫:風紀組組長見學生會和白銀俱樂部都有專屬徽章,那自己的勢力怎麼能沒有呢?於是,那位大手一揮,叫人連夜設計出徽章樣式,第二天就讓組員戴上了。
於是有了現在的「三國鼎立」,也能由此窺見風紀組那位性格確實乖張。
岑夏往下滑到了排名評論區,底下贊數最高的評論是這麼說的:誰這麼膽大包天把5投上去了?他不會生氣嗎?
回復里有一條比評論贊數還高:他挺高興的。
岑夏看著那條回復,心道,名字奇怪,人也奇怪。
就著帖子吃完飯,岑夏洗了個澡就上床睡覺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周六沒課,岑夏吃完早飯又睡了個回籠覺,直到中午才起。
中午依舊吃食堂。
吃飯的時候,原主的母親給他發來了消息,問他在學校怎麼樣。
岑夏回了一個還不錯,接著銀行卡彈出來一個轉帳消息。
五十萬,這個月的生活費。
岑夏吃飯的動作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感嘆似的吐出一口濁氣。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啊。
正感嘆著,突然「嘭」的一聲巨響,整個食堂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眾人抬頭看向二樓。
聲音正是從上面傳來的。
「發生什麼了?」
「嚇我一跳,我飯都撒了……」
有人看了一眼手機,一語道破:「是沈斯他們,在教訓特招生。」
「特招生?他們怎麼上二樓了?他們有錢吃飯嗎?」
特招生?岑夏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下意識猜想會不會是時蘇?
他看了一眼四周,不少學生蠢蠢欲動想到二樓看熱鬧、還有人指尖飛快敲擊屏幕,忙著分享這齣鬧劇,個個都抱著看出好戲的戲謔心思。
唯獨靠窗角落坐著幾個人,面色慘白難看,只顧埋著頭沉默扒飯,連頭都不敢抬。
很明顯,幾人是特招生。
在這所貴族學校里,特招生活得步步維艱,如履薄冰。
那些富家子富家女最愛拿特招生取樂,肆意欺辱。
因為是本耽美小說,書中前期用了很多筆墨刻畫男特招生遭受的欺辱,暗暗鋪墊主角受與主角攻之間的糾葛。所以這所學校女生的處境倒是比男生好的多。
嘈雜之下,一個人影沖了進來,一把撥開擠在樓梯口探頭探腦,往二樓張望的圍觀者,步履急促,徑直上了樓。
人群瞬間炸開細碎的議論聲。
「這人誰啊?」
「竟然有比我吃瓜還積極的?」
「誒,他是不是那個,那個叫什麼蘇的?」
原本只敢擠在樓梯底部觀望的眾人瞬間騷動起來,紛紛上樓。岑夏順著人流,也踏上了二樓的地板。
二樓人不多,似乎提前清過場,岑夏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站住不動,後面有人推搡他,想往前蹭。
後面人推了半天沒推動,心底忍不住嘀咕,這人吃什麼長大的,跟座鐵塔一樣?
樓上陸陸續續有人下來,周末在校的不多,再加上八座食堂分流,真正看熱鬧的也沒多少人。
站在風暴中心的男生長著一張美人面,細眉,眼尾上揚,盛氣凌人。
他身後站著兩個穿著學校制服的男生,容貌氣質都沒他出眾,但那股趾高氣揚的勁倒是差不多。
地上跪著一個男生,脊背緊繃,岑夏看不到他的臉。
時蘇彎腰伸手,幾次想要將地上的人扶起來,可對方像是失了所有力氣,他稍一鬆手,人便沉沉垂落,再度頹然跪回地面。
幾番徒勞之後,時蘇也知道關鍵在沈斯,忍無可忍的吼道:「你有什麼衝著我來!為什麼要為難我朋友!」
像是聽懂他的話,沈斯茫然地輕「哈」了一聲,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嗤笑,語氣輕蔑又傲慢:「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
時蘇似乎篤定了今日這場無端刁難,全是沈斯沖自己來的報復。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我和賀望笙沒有關係,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
也不知這話的哪一段激怒了沈斯,他驟然陰下臉:「你找死?」
時蘇也惱了,仰頭硬碰上去,「你要真有本事弄死我那就來!」
岑夏站在人群里,震驚的看著時蘇的挺拔的背影,主角是不是瘋了?
按原文裡的設定,時蘇應該是朵堅韌小白花才對,性格雖軟,但勇敢正義。正因為這份純粹又堅韌的底色,才讓男主們在一次次的刻意刁難和試探的過程中被他吸引,最終悉數為他沉淪。
劇情怎樣,岑夏不做評判,但現在主角的人設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勇敢正義沒毛病,但是正面挑釁是不是有點崩人設啊?
岑夏面色複雜,他就說融了這麼多本小說,這個世界遲早要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