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被氣笑了,他皮膚白,眉眼皆細,皮相陰柔,此時壓著怒氣,陰沉沉的像小說里的反派。
他也確實是小說里的反派。
「你看我能不能弄死你。」他說,慢條斯理,如毒蛇吐信。
這句話的語氣有些耳熟,岑夏仔細想了想才想起來,是那天在活動樓,時蘇被打的起不來的那一次,領頭的就是這個聲音。
時蘇脊背挺得筆直。
「行,我等著你。」
岑夏心都涼了,怎麼一直在挑釁?
周邊看熱鬧的人群突然吵嚷起來,嗡嗡的,都壓著嗓音說話,像是在畏懼什麼人。
「會長來了,會長來了……」
「前面的快讓讓!」
站在前排的岑夏朝右邊走了兩步,讓出位置。
學生會會長,賀望笙。
岑夏在一次活動儀式上遠遠見過他一面。彼時千人禮堂座無虛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之上,賀望笙立在台前發言。
聲音溫和低沉,語速舒緩,字字清晰利落,發言稿寫的官方但有趣,不會和領導講話一樣讓台下昏昏欲睡。
並不擁擠的人群讓開了一條,特意能讓其輕鬆行走不會碰到任何人的道。
賀望笙身形挺拔高挑,寬肩窄腰的身材包裹在制服里,領口規規矩矩的扣到了最後一粒扣子,不會像其他人一樣選擇解開兩顆,或者直接敞開,露出裡面的白色襯衫。
制服左胸前別著金色雙環荊棘扣徽章,袖口點綴著顆金色薔薇袖扣,他步履徐徐,不緊不慢。
他生了一雙含情眼,五官精緻溫潤,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心生好感。
「這是怎麼了?」
聲音溫和如玉石相振。
沈斯看到他的到來慌了一瞬,倨傲的神情不復,腳步不由自主向著他的方向靠攏了幾步,又驟然停住。
叫人,「賀哥。」
賀望笙看著眼前的混亂,眉心微不可察的皺起,「這位同學怎麼了?」
時蘇伸手去拉,這時癱軟沉到地面的身體才仿佛重新生出骨頭,在時蘇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直起了膝蓋。
「你沒事吧,暫禮?」
「……沒事。」聲如蚊蠅。
他說完這兩個字後便不再開口,頭一直垂著,仿佛這樣就能擋住四周看雜戲一般戲謔的目光。
不要再看了,不要再看了……
他一遍遍的在心裡祈禱,不要再看我了……羞恥感像滔天海浪一樣席捲而來,巨大的壓迫讓他喘不上來氣。
就連關心他、卻在此時叫出他名字的時蘇,他也不免生出怨懟。
為什麼要叫出我的名字,你也想讓他們嘲笑我嗎?
賀望笙有些頭痛,當事人都不說話,這讓他很難辦。
不過這種場面,明顯是沈斯在欺負人。
他看向沈斯,淡淡開口:「道歉。」
沈斯猛地抬頭,瞪大雙眼,他想為自己辯解,但看到賀望笙不容置疑的目光……
那一絲不甘也被他壓下,最終沒什麼感情地開口:「對不起,可以了嗎?」
他還是那副模樣,即使是道歉也不會低頭。
周暫禮從海水中暫時掙脫出來,他惶惶抬頭,對上沈斯冰冷威脅的目光,身體不受控的打顫。
時蘇感受到了,他圈住周暫禮,輕輕拍了拍他。
抬頭看向沈斯,眼睛裡火星紛飛。
沈斯注意到了,但時蘇這種為朋友強出頭,硬要撞南牆的行為只讓他覺得可笑。
弱小的螞蟻即使高高伸出他的大顎,人類也不會看見。
「沒關係……」周暫禮訥訥道。
他們當然知道沈斯的道歉沒半點真心,這些高高在上的少爺們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也不會承認。
但除了接受,還能怎樣呢?
這場鬧劇最終以一個不走心的「對不起」草草結束。
人群散開,該幹嘛幹嘛。
沈斯跟著賀望笙走了。
時蘇則攙扶著周暫禮去了醫務室。
岑夏的飯早就涼了,也沒有再吃下去的胃口,直接回了宿舍。
沒多久論壇就爆了,關於這件事的帖子被頂到了前面。無聊太久,終於讓這些人找到了樂子。
現場照片瘋傳,但沒有沈斯,只有周暫禮和時蘇。
周暫禮各個角度的照片在帖子裡蓋了一層又一層,有人扒出他的名字和班級附在照片上。
更甚者將他的家庭背景也貼在了評論區,但沒多久就被刪評了。
評論區,各種言論都有。
【這人怎麼得罪的沈斯啊?看面相挺老實的啊?】
【會長來了,沈斯道歉了!】
【不愧是會長,公平對待每一位同學!撒花.jpg】
【怎麼哪裡都有舔狗?不如我組長一根!鄙視.jpg】
【聽說是因為s,所以才被針對了】
【周是s的朋友,被沈大少針對也不奇怪】
【其他人都打名字,為什麼他是字母縮寫?】
【咳咳,這不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嗎?萬一s真得到那幾位青睞,回來報復怎麼辦?】
【你們小說看多了吧?還真信他能靠這種手段一步登天啊?】
【這個s剛開學就向會長投懷送抱,居心不良,沈大少做的對】
【關他朋友什麼事?無妄之災啊】
……
宿舍里,窗簾被緊緊拉上,透不出一絲天光,黑暗的環境只有一個屏幕亮著微弱的光。
周暫禮坐在床頭,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了……
他的臉被照的一清二楚,那些屈辱的照片還在被瘋傳。
他徹底完蛋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滿臉怨毒的想,都怪時蘇!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沈斯怎麼會盯上自己?
都是他的錯!
有些話說多了,自己都信了。
叮咚,彈出一條信息。
時蘇:你睡了嗎?我給你帶了飯。
黑暗裡,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條信息。
時蘇:對不起,害你受苦了。
屏幕一直顯示在消息的頁面,直到系統自動熄滅。
周暫禮閉上眼睛,沒錯,都是你害的。
-
岑夏躺在床上,翻了個身,丁以恆幾分鐘前給他發了消息。
丁以恆:我去,你今天在現場啊?
岑夏:?
丁以恆:食堂,沈斯,我在照片裡看見你了。
下一秒發過來一張照片,岑夏點開一看,不知道是誰,拍照技術這麼差,拍的大全景,把圍觀群眾也拍了進去。
丁以恆:左下角那個不就是你嗎,你長得太高了,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岑夏:你眼神不錯。
丁以恆:你跟我說說,具體發生什麼了?
岑夏:不知道,我到了沒多久會長就來了。
丁以恆:沒意思,論壇上只有這些照片,前情提要都沒有,他們猜來猜去,也沒猜出個二三。
還沒等岑夏回復,那邊接著發了兩三條語音。
丁以恆:「我有個認識的兄弟和沈斯有交情,他和我說,沈斯這次是真生氣了,以沈大少睚眥必報的性格,那個叫時蘇的後面會更難。」
「哎,喜歡誰不好,偏偏打賀會長的主意,誰不知道沈斯就是會長一條瘋狗,看的跟什麼似的。」
「不過我那朋友跟我透露,今天這事還真不是因為時蘇。那個叫周什麼的,有問題,有大問題!不然沈斯不會這麼生氣。」
三條語音聽完,岑夏也陷入了沉思,原書里的這段劇情是作者用來襯托主角的勇敢正義,接著引出下文主角為了朋友找上賀望笙,希望他能出面制止沈斯。
關於周暫禮如何,書中並沒有寫完整。
聽丁以恆所說,今天這一出到底是因為什麼還有待考究。
書中很多沒有完善的設定,世界意識會自動補齊,之後的發展會不會出變故,此刻也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