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說話,岑夏覺得身邊空氣的流動都變慢了。
遲昭雙手抱臂,視線毫不遮掩地打量著坐在中間的男生,從上到下,仔仔細細。
漂亮,和宴無憑不一樣的漂亮。
能和宴無憑那張臉不相上下的,在遲昭所見里還是頭一個。
難怪……他想,難怪霍今染這麼痴迷。
注意到霍今染因為他毫不客氣的打量,而逐漸變得危險的目光,他嗤笑一聲,這算什麼?警告他?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逗弄寵物一樣朝男生抬了抬下巴:「喂,你叫什麼?」
語氣惡劣至極。
霍今染霎時就沉了臉色:「遲昭!」
「這是做什麼?我不過是想知道他的名字。」遲昭無辜與他對視。
「我叫林間渡。」林間渡在此時開口,阻止了愈演愈危險的氛圍。
遲昭哦了一聲,又轉問坐在一邊,靠著椅背表情冷淡看著一切的裴淮已:「你早認識他?」
裴淮已頷首:「嗯。」
遲昭嘖了一聲:「你倆現在開始背著我了?」
以裴淮已的性格,他是不會開口和他解釋的,所以遲昭看向霍今染,眼神的意思很明顯——「解釋吧」。
「我和小間去年就認識了,他今年作為特招生被坎利忒爾錄取,所以我就託了裴淮已照顧他。」
故事簡單,霍今染三言兩語說完。
遲昭翹著二郎腿:「怎麼不找我,我至少在坎利忒爾還有個風紀組組長的名頭。」
「你前段時間忙成那樣,連學校都少去,我找你,你會放在心上嗎?」
遲昭覺得他說得對,贊同地點點頭:「也是。」
在一邊扮演npc的岑夏百無聊賴。
林間渡看出他的格格不入,在他耳邊悄悄道:「對不起啊岑夏,我沒想到今天會這樣。」
岑夏怕癢,瞬間耳朵上的絨毛就立起了,趕緊縮了縮脖子。
他們這邊的動靜將桌上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這又是誰?」遲昭挑眉。
裴淮已竟然開口了:「岑夏。」
岑夏沒想到他竟然記得自己的名字,頓時有些驚訝。
遲昭也驚訝:「你認識?」
他說罷,還上下看了看岑夏,面上露出疑惑,似乎是想不通這樣普通的人為什麼能入裴淮已的眼。
「嗯。」裴淮已看著岑夏說,眼底隱隱約約閃過一絲興奮,「一起上過課,聽說他發病的時候像喪屍,我想看看。」
岑夏:「……」還沒忘記這茬呢?
遲昭目露嫌棄:「不是剖屍就是喪屍,你這什麼愛好?」
無語的岑夏感覺放在桌下的手被人拍了拍,他轉過頭。
林間渡安慰似的小聲道:「你別聽他胡說,一點也不像喪屍。」
「……謝謝你的安慰。」
霍今染看見兩人靠得那麼近有些吃味。
「小間,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讓他們再添。」
林間渡搖搖頭:「我們快要吃飽了,你們吃吧,我和我朋友就先走了。」
他起身拉住岑夏要走。
「小間……」霍今染攔住他,「再待一會兒吧,我們這麼久沒見了,我很想你。」
「可是,我和朋友約好了。」林間渡露出苦惱的表情,但馬上他又朝人露出安撫的笑,「下次吧。」
如果說神是按照喜愛度贈與人類禮物,那無疑,他最喜愛的一定是林間渡。
只要他想,他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別人的青睞;只要他喜歡,無數人將前仆後繼,雙手奉上世界珍寶。
他站在哪,哪就是目光的焦點。
霍今染對他的痴迷,從見他第一眼開始,如貪婪者見珍寶,又如垂死者逢神藥。
他心甘情願做林間渡手上的牽絲木偶,被他的一舉一動所操縱。
但木偶也有妄念。
「我之後會很忙,就今晚好不好?」幾近懇求的語氣。
林間渡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動。
該拒絕嗎?
他今晚只想和岑夏在一起,可霍今染,他還有用,至少暫時有用……
拒絕了他,會不會讓之前的努力白費?雖然他也沒有努力,只是對他笑了笑,這人就像狗聞見骨頭一樣,對他緊盯不放。
萬一呢?萬一這條狗沒養熟,會不會惱羞成怒?
他現在還需要這條狗為他開路。
但是……岑夏怎麼辦?
他想和岑夏待在一起,因為很舒服。
要是能有人替他拒絕就好了。
短短几秒,思緒千回,林間渡決定好了取捨,他嘴唇動了動——
「不好意思,我和他約好了,凡事不都得講先來後到?你們可以下次再約。」
岑夏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神情平靜,語氣平穩。
「哈?」
霍今染被他這不知死活的行為驚到呆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岑夏也沒等他反應,撂下這句話就拉著林間渡快步走出了門。
他倆離開許久之後,遲昭笑出聲,像看了一場sketch演出一樣笑得直不起腰。
霍今染這時才反應過來,臉色難看至極。
「他一直這麼不要命?」
這話問的裴淮已。
裴淮已思考片刻:「可能是因為他有病。」字面意義上的有病。
一般身患絕症的人是要比普通人膽子大一點,畢竟「大不了就是死」這句話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
遲昭捂著肚子笑得更厲害了。
那邊,岑夏拉著林間渡一直走,直到走出私宴大門,走出幾百米,他才停下來。
兩人的手還拉著,掌心分泌出淺淺汗意。
岑夏放開手,隨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林間渡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一時有些失神。
岑夏後知後覺,他就這樣替林間渡拒絕是不是不太好,萬一人家想和霍今染玩呢?
他當時只是覺得林間渡挺為難的,拒絕誰都不好,所以他自作主張的替林間渡拒絕了別人。
那個時候的他完全忘了,他根本沒準備飯後還和林間渡有其他活動。
這麼說的話,他最應該替別人拒絕的是自己?
岑夏沉默了。
等著掌心那點汗意蒸發、或融入皮肉,林間渡抬眼。
今晚月光稍欠,路燈燈光幽暗。
他眼底卻亮的驚人。
「好像私奔啊。」
岑夏:「?」
岑夏:「你腦子壞了?」
林間渡不在意,自顧自說:「你牽著我的手往前走的時候,難道不像我和你在私奔嗎。」
岑夏:「不像,像爸爸牽著傻兒子。」
林間渡噎了一下,幽幽怨怨的盯著他瞧。
岑夏改口:「行,私奔,我帶你私奔。」
私奔回學校,洗洗睡吧。
明天還要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