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岑夏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後半夜的人間。
耳畔只有掠過的風聲,和引擎的轟鳴。
從別墅區到市區的路很長,天色漆黑,路邊路燈靜立,路上只有他們兩個。
一開始的岑夏還能保持清醒,後面實在是堅持不住,被困意打敗,他頭往前一抵,頭盔包裹的緊密舒適感席捲了他。
摩托在無人的公路疾馳。
一直開往煙火人間。
轟鳴聲漸漸消失,陸眠腿一抵,摩托穩穩噹噹的停了。
身後人還在睡。
「醒醒,到了。」
沒動靜。
陸眠身子往前一低,後面人陡然失去抵靠,重心不穩的往前栽,身體跟著一抖,猛地嚇醒了。
人醒了,腦子差點。
岑夏動作軟綿綿的摘下頭盔,眼睛還睜不大開。
「到了?」
他迷濛的視線一轉,以為自己會看到坎利忒爾氣派的像宮殿的大門,但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個老小區一樓的鐵門。
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抬起手揉了揉眼。
沒變,還是那扇鐵門。
陸眠讓他下車。
「這哪啊?」他聲音茫然。
「我家。」
「哦……嗯?你不回學校嗎?」
「為什麼要回學校,今天是周六。」陸眠拍拍他,再一次讓他下車。
岑夏抱著頭盔下車,雙腿有些無力地支撐著身體。
「那我怎麼回學校?」
「我怎麼知道。」陸眠在樓下找空位停車。
岑夏抱著頭盔還站在原地,厚重到能把他像孫猴子一樣壓進五行山的困意,讓他恨不得原地躺下就睡。
陸眠停好車,看他閉著眼站在那兒,頗有些神奇:「你竟然能站著睡?」
「這離學校有多遠?」岑夏閉著眼,聲音輕飄飄。
「大概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凌晨的京城連蟬叫聲都沒有,計程車更是可遇不可求。
被困意支配的腦子幾乎是一秒就想好了怎麼讓自己如願。
岑夏拽住要進門的陸眠:「我睡你家。」
「什麼?」
「讓我睡你家。」末了又加上一句,「我求你。」
岑夏迷離且朦朧的視線看不清陸眠的表情和動作,只聽見他說:「你又不喜歡我,為什麼我要讓你睡我家?」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岑夏此時的腦子不願意去想如此深奧的問題,他只想睡覺,身體重得讓他站著說話都費力。
「我喜歡你,讓我睡……」
陸眠家在三樓,老小區沒有電梯,只能一步一步爬,樓梯里甚至連個感應燈都沒有,只能一步一步摸黑爬。
每一步都像灌了鉛。
陸眠掏鑰匙的聲音在他耳邊都像開了放大器。
門開了,岑夏迫不及待地想進去睡覺,睡哪都行,地上也行,只要能讓他躺著。
陸眠攔住他,小聲說:「我妹妹在家,你睡我房間。」
說完領著他走到最裡面的小房間,門剛打開,岑夏就地一躺。
「睡了。」
陸眠:「……」
沒管他,陸眠去浴室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就見陸筱穿著她標誌性的喜羊羊睡衣站在他房間門口,表情凝重地看著躺在地上宛如死了一般的人。
聽到他出來,頭也沒回:「這誰啊?」
陸眠頭上蓋著毛巾,像頭紗一樣,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隨意道:「我的追求者。」
「哈?」陸筱震驚地瞪大雙眼,「你在說什麼新的笑話嗎?」
「不是笑話。」
陸眠擦了擦還在滴水的發梢,說:「賀淇在奶奶面前說沒人喜歡我……」
「所以你就綁了個人喜歡你?」
「不是,是他自己親口承認的。」陸眠說著掏出手機,點擊播放。
裡面傳來了岑夏輕得像雲彩般的聲音,如同跪倒在神像面前的懇求。
「我喜歡你,讓我睡……」
陸筱面色複雜:「你們……已經到這一步了嗎?」
「他還在追求我。」
「你打算答應他的追求嗎?」
陸眠思考:「……要看他表現。」
陸筱:「……你開心就好。」
客廳里沉默了一會兒,陸筱開口:「奶奶的醫療費還差多少?」
陸眠擦拭頭髮的動作頓了一瞬,語氣和平常沒有分別:「還差三十萬。」
「不行就把房子賣了……」
「不賣,這是奶奶的家。」
「人活著才有家!」
「我會想辦法,你不用管。」陸眠說完,從沙發上站起,進了房間關上門。
陸筱在客廳站了一會兒,也回了房間。
地板太硬,地上的人睡得不舒服,翻來覆去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姿勢。
陸眠看了一會兒,從床上拿了一個枕頭,將人腦袋抬起,輕輕放在枕頭上。
這下他舒服一點了,不再亂動。
陸眠想了想,又拿了一張毯子蓋在岑夏肚子上。
這下完美了。
陸眠心滿意足地上床睡覺。
這一覺睡得岑夏一點不安穩,床太硬,硌得他渾身骨頭疼。
醒的時候,他望著陌生的天花板發呆,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在陸眠家裡。
還睡在地上。
怪不得渾身不得勁。
他撐著從地上爬起來,看到床上的陸眠還在睡。
手機昨晚在他睡覺的時候從褲兜里掉出來,躺在地面,岑夏彎腰撿起,打開一看,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難怪肚子這麼餓。
裝好手機推門出去。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長發,面容姣好,身上穿著一件喜羊羊睡裙。
看起來很乖的一個妹妹,審美也很……與眾不同。
看他出來,妹妹嘴裡吹了一個流氓哨:「喲呵,醒了啊?」
岑夏:「……」誰說吹流氓哨就不乖了?都是刻板印象!
妹妹指了指桌上的早飯,「餓了吧?早上買的,你們一直不醒,都涼了。」
你看,還是很乖。
「衛生間在那兒,柜子里有一次性牙刷。」妹妹又伸手指了指。
岑夏說了聲謝謝。
他洗漱完也不客氣,坐到單人沙發上,拿起涼了的包子就吃。
他是真餓得不行了,昨晚在派對上吃的那些都消化得一乾二淨,現在還倒欠身體化學能。
妹妹一邊看他吃一邊好奇問他:「你真的在追求我哥嗎?」
岑夏被這句話嚇得包子噎住嗓子,趕緊拿起豆漿往裡灌,好半天才順下去。
「咳咳,你說什麼?」
「我問你,是不是在追求我哥?」
「……你聽誰說的?」
「你自己說的啊?」
岑夏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我說的?我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晚上,當著我和我哥的面說的。」陸筱面不改色,當她面放的錄音,怎麼不算當她面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