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夏掛斷電話走進病房,丁以恆與方晟早已沉沉睡去。
時蘇吃完餐食,自行收拾好了床前小桌,此刻正側著頭,一雙眼睛眼巴巴地望向推門進來的他。
岑夏抬手關掉大燈,只餘下床頭一盞小燈,暈開一片柔和昏暗的微光。他走到床邊,放輕聲音問道:「怎麼了?」
昏暗燈光下,時蘇的臉有些微微發紅,同樣低聲詢問:「我身上的衣服是誰換的?」
他的反射弧慢得離譜,醒來快一個小時了,才發現身上換了衣服,不僅衣服,連內褲都不是他今天穿的那條。
「我換的。」岑夏一臉坦蕩,「你身上都濕了,不換下來怎麼行?」
唰的一下,時蘇的臉紅了個徹底,但好在燈光昏暗不明,沒讓岑夏瞧見。
「我、我換下來的衣服,衣服呢?」他睫毛顫了顫,哆哆嗦嗦的將話說完整。
「用醫務室的洗衣房洗好烘乾了。怎麼?裡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上衣口袋裡有一條項鍊,但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時蘇搖搖頭。
岑夏聽了趕緊將烘乾好的衣服拿過來,一股腦全塞進了他手裡。
包括內褲。
甚至就在最上面,時蘇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那條灰色,臉唰的一下又紅了。
「你快看看還在不在,不在的話我去洗衣房找。」
時蘇掩耳盜鈴般將那條灰色塞到最底下,眼睛裡泛著羞意,他微微抖著手在制服上衣口袋裡翻了翻。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
他拿出來一看,銀鏈已經斷成了兩截,星型墜飾孤零零的只剩一個掛在鏈子上,時蘇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並沒有找到另一個。
另一個應該是丟了。
岑夏見此一幕皺起眉頭:「是壞了嗎?對不起啊,我洗之前忘了掏兜了……」
時蘇搖搖頭:「沒關係,本來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撒謊。
岑夏注視著時蘇低垂的目光如此想到,不貴重為什麼要第一時間找?
「我去洗衣房看看。」
「不用了……」
時蘇的手剛抬起,還沒來得及攔住他,伴隨著「咔噠」一聲,他已經動作迅速地開門出去。
燈光昏暗的走廊空無一人,盡頭那扇窗戶沒關緊,被風吹開了一條細縫,呼嘯的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沫,蠻橫地順著那條細縫灌進來。
這場雨下得太大了。
岑夏把手機上的手電筒打開,循著地面一點點看,但墜飾太小,他記得時蘇拿在手裡的時候只有拇指大,他找得非常艱難。
從病房到走廊,他一無所獲,意味著並不是掉在路上。
那只能是在洗衣房裡的時候丟的。
視線一點點搜尋著,從洗衣機到烘乾機,岑夏伸手在裡面摸了個遍,並沒有找到。
他趴在地上,仔細看有沒有滾到角落。
最後,他在洗衣機的側面底下找到了閃著銀光的另一個星星墜飾。
拿到手裡後,岑夏鬆了口氣,還好沒丟。
小小的星星躺在手心裡,不規則的五個角流光溢彩。
和時蘇手上那個是一對,一大一小,左右對稱。
還挺好看。
回去的路上,岑夏碰到了久不見他回,著急出來找他的時蘇。
看到他的那一刻,時蘇鬆了口氣。他身上穿著岑夏親手給他換上的衣服,頭髮軟趴趴的貼著面頰,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岑夏朝他攤開手,給他看那顆星星:「找到了。」
時蘇垂下眼皮,靜靜的盯著睡在他掌心的星星。良久,他才從他手上接過,小小一個捏在指尖。
「不值錢的,丟了也沒關係。」
「那也不能在我手上丟。」岑夏說,「回去吧,很晚了。」
岑夏拍拍他的肩膀,攬著他朝前走。
時蘇沒動,抬手扣住岑夏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抬眼望過來,目光變得沉而鄭重。
「岑哥會怪我嗎?」他突然說。
「怪你?怪你什麼?」岑夏收回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沉默半晌,才道:「我已經很小心很小心了。我不想拖累你們,更不想因為我,讓你們在學校里待不下去。我真的……很小心很小心了。」
他盡力穩住語調,可話音落下,還是藏不住幾處細微的顫音。
他不想再失去一個朋友了。
「可是我……」
他未盡的話消失在一個帶著體溫的懷抱里,外面風雨如晦,而他被人輕輕抱住。
溫暖而安穩。
讓人心甘情願地沉溺其中。
「不怪你。」岑夏說。
「你沒有錯,你只是太正義,太果敢,太善良。」
太看不得這所學校的黑暗,所以你站了出來,所以你成了眾矢之的。
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樣。
因為這個而指責你、拋棄你的,都是傻逼。
岑夏冷然的想。
之前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而選擇冷眼旁觀的他也是傻逼。
如果一切的開始只是源於沈斯的爭風吃醋那未免太可笑了。
可若是真實原因只是因為時蘇的一次見義勇為,那這個世界簡直爛透了。
所以比起後者,前者似乎更能讓人接受。
所有規則的制定權,從來都牢牢掌握在上層手中。沒有任何掌權者願意看見底層有人挺身反抗,更沒有哪條既定規則,會被期盼打破。
於他們而言,時蘇的所作所為都是在挑釁他們手中握著的權利。
岑夏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沈斯這次是因為什麼?」
時蘇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因為周暫禮。」
「他……在學生會過得並不好。不,不止在學生會,他快要被逼瘋了。」
「你幫了他?」是肯定的口吻。
「是,我幫了他,沈斯不高興,所以他把目標換成了我。」時蘇重新拉住他的手,捧在胸前,「……我怕之後會是你代替我。」
他的眼神執拗又堅定,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允許他這麼做的。」
岑夏微怔,目光漸漸下移到時蘇捧著他的那雙手。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話:「……咱們這個動作是不是有點太gay了。」
「……」
「……岑哥,我在說正事。」
岑夏:「哦哦。」
時蘇努力張了張嘴,但實在是說不下去。
氛圍都被岑夏一句話破壞了。
望見他滿臉鬱結低落,岑夏伸手輕輕托住他的臉頰,這個動作更gay了,但岑夏卻覺得十分妥帖。
「放心吧寶貝兒,你岑哥我本事大著呢。」他語聲放得輕,尾音拖得慵懶,漫出幾分平常沒有的纏人的溫柔。
這一聲寶貝輕飄飄落進時蘇心底,霎時像炸開一簇煙花,倏地在胸口綻放出漫天斑斕的細碎彩光。
窗外呼嘯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雨勢慢慢減小,纏纏綿綿的在天空和大地間拖出長線。
漸漸線也斷了。
還沒到凌晨時分,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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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這麼多人看,讓我又驚又喜又惶恐,大家的評論我都有看,沒回復,是因為本人是個i人,不知道該怎麼說。誇我的我都有看,雖然現在還沒有說作者的,但是還是非常不安。怕自己後面寫的不夠好,辜負大家的期待,作者已經不是玻璃心了,是泡沫心。
這邊解決大家一些疑惑:有人問另一個男主是誰?是不是all?其實……作者也沒想好,現在好像不讓寫這種……所以很大可能,我不會在正文裡明寫(但是該寫的肯定寫,嗯……)大家喜歡什麼就磕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