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動不了，岑夏一半身體被壓著，另一隻手在剛剛倒地的過程中撞到了麻筋，現在使不上勁，想推也推不動。
局面就這麼僵持下來。
窗外天色漸黑，屋內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密閉的空間裡，岑夏在沈斯氣味的包圍中竟然生出了困意，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堪堪閉上的瞬間又驟然睜開，神志恍惚了一瞬，完全不記得自己剛剛有沒有睡著。
如此安靜的情況下，岑夏甚至能聽到心跳聲，就是不知道耳邊的聲音是自己的，還是沈斯的。
或許兩者夾雜在了一起。
岑夏試著握了握拳，感受到力氣回來，立馬伸手將沈斯慢慢推開。
沈斯借著手邊桌子腿的力，掙扎著撐起身體。
岑夏半邊身子都被沈斯壓麻了，坐起來後也不著急起身，單手撐著滿是灰塵的地面，等身體像過了電一般的麻意褪去。
前不久還針鋒相對的兩人此刻都詭異的沉默了。
也不去看彼此眼神，畢竟一個殘，一個慘，想打也打不起來，握手言和更是不可能。
「咳咳——」岑夏被空氣中的灰塵嗆得咳了兩聲。
沉默霎時被打破，後面的話也順理成章。
「你就不能找個好點的地方？」
沈斯難得的沉默了一瞬：「你管我。」
「你還能走嗎？不讓你那些小弟給你抬回去？」岑夏壞心眼地懟他。
沈斯眉梢低低的瞥了他一眼，似乎不是很想和他說話。
岑夏緩過勁來，從地上爬起，「行，你不走我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身上的灰，浮在表面的灰塵被拍去，衣服上的印子留了下來，拍不乾淨。
走到門口，岑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沈斯，語氣散漫：「下次要找我，換個像樣點的地方。這裡太髒了，我回去還得費勁洗衣服。」
黑暗中看不清沈斯的神色。
岑夏走了，門沒關，給這間黑暗的屋子留下了最後一丁點光照。
躺在地上的這段時間丁以恆和時蘇都給他打了電話。
岑夏先回的時蘇。
鈴聲才響了一聲，對面就接通了。
「岑哥？你在哪裡？你現在怎麼樣？沈斯找你了嗎？」一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詢問。
聽他語氣焦急，好似還帶了點哭腔，岑夏只好耐著性子道：「我沒事，剛剛班長叫我幫忙去了。」
「那怎麼不接電話？」
「手機靜音了沒聽到。」這句不是撒謊，他是真靜音了。
那邊頓了一會兒，才道：「你在哪？」
「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岑夏一邊說著，一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一步一步往前蹭著，影子隨著他的走動縮小又拉長。
天氣漸涼，學校的校服也換成了秋款，微涼秋風吹過，岑夏不但不覺得冷反倒覺得很愜意。
要是這個時候有人能陪他散散步也不錯。
正思忖著，耳邊傳來時蘇的聲音：「抬頭，岑哥。」
岑夏下意識抬眸，只見時蘇站在前方不遠處。他顯然是一路跑著過來的，呼吸急促，但目光卻穩穩落在岑夏身上。
掛掉通話，岑夏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時蘇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靠近，方才一路翻湧紛亂的心緒，竟在頃刻間盡數歸於平靜。
像打了一劑強效鎮定劑。
他呼吸還有些快，但聲線平穩：「我擔心你。」
岑夏終於走到了他面前：「不都說了嗎，不用擔心。」
走近了，時蘇才看清他身上一團團黑色，像在地上打滾過的痕跡，他臉色驟然變得不太好看，下頜緊緊繃著：「這是什麼？」
岑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滿不在意地說道：「剛剛搬東西不小心蹭上的，洗洗就好。」
「岑哥可別騙我。」 他濃密的長睫垂落，語氣低沉。
「騙你做什麼？」岑夏說，「騙你是小狗。」
汪。
小狗也不錯，他喜歡小狗。
「走吧，回去洗洗睡。」
岑夏哥倆好的搭著他，地上的兩道影子融在一起，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真的沒騙我嗎？」
「沒有，都說了騙你是小狗，怎麼還不信？」
「那我問問你們班班長，怎麼搬個東西，衣服髒成這樣……」
岑夏心頭一跳，趕緊轉移話題：「……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我女朋友。」
時蘇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岑夏：「……你臉紅什麼？」
「風吹的。」
「奧。」岑夏摸了摸自己的臉，問他，「我臉也被風吹紅了嗎？」
時蘇只敢匆匆抬眼望他一下，轉瞬便收回視線，低聲：「紅了。」
岑夏小聲嘀咕：「秋風惱人啊。」
時蘇聽在耳朵里，心道，確實惱人。
快到時蘇宿舍樓下的時候，他突然停住，岑夏也跟著他停下，不明所以地問他：「怎麼了？」
「明天周五，岑哥要不要和我出去吃飯？」
「可以啊，正好讓丁以恆訂餐廳，他前兩天一直說……」
話還沒說完，就被時蘇打斷：「就我們倆。」
話一出口，一股難以名狀的忐忑便湧上心頭。他開始思考這句話是不是太過突兀，怕對方窺探到自己隱秘的心思。
他屏住呼吸，眼睜睜的看著岑夏聽完後，眉頭皺著，臉色古怪。
這讓時蘇心口猛地一沉，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曲了曲。之前忐忑不安之下的雀躍盡數冷了下來，他勉強勾了勾嘴角，扯出一個正常的笑來。
「沒關係，我……」
「他們會不會說我倆搞小團體啊？」
幾乎是同時出口的話。
岑夏沒聽清：「你說什麼？」
懸在胸口的心驟然落回原處，時蘇只覺胸腔里的心臟重新鮮活地跳動起來，像死刑犯執行之前突然被告知自己還有刑期。
他搖搖頭：「沒什麼。」
「哦，那我倆出去吃飯可得瞞好了。」
時蘇笑：「嗯，肯定不會讓他們發現。」
岑夏說：「吃完飯還能看個電影，最近上了一個科幻大片，我還挺想看的。」
時蘇剛落回原地的心臟重重跳了兩下，吃飯、看電影……這是約會嗎？
唇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揚起，時蘇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他應的飛快：「好。」
哪怕只是自己的腦補，心裡也像吃了蜂蜜一樣，綿密清甜漫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