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燈光透過半開的門灑進來,又在沈斯腳前停住,劃出一道分明的界線。他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像是座雕塑。
後背抵著的鐵架子沾滿灰塵,肋骨處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顧及環境的骯髒。
那隻捂在身前的手在微微顫抖,黑暗中,他臉色慘白如紙,唇瓣緊緊咬著,不肯泄出一絲呻吟。
因為忍痛生出的汗水一點點順著他的額角向下滑落。
滴在地面上的那一刻,窗外走出一個人影。
「傷口裂了?」那人沒進來,只是隔著窗戶問。
沈斯張張嘴,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忍到現在的呻吟還是從緊咬的牙關里溢了出來。
「唔……」
他重重喘息著,回答:「送我去醫院,別讓我爸知道。」
「嗯,事辦得怎麼樣了?」那人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冷酷的有些不近人情。
沈斯習慣了他如此,知道這人的心比身後的鐵架子還硬。
他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話來:「哪有那麼快,再等等。」
「嗯。」那人頓了頓,「不要讓我等太久。」
——
岑夏睡覺之前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但苦思冥想也沒想出來到底忘了什麼。
最後乾脆不想,直接睡覺。
等岑夏電話等到現在的丁以恆:……
這些日子的情愛終究是錯付了。
時蘇的消息還在加碼:岑哥說他已經到宿舍了,現在估計睡著了。
丁以恆憤怒地擱下手機,決定第二天不會再理岑夏一句,他要是做不到他就是狗!
第二天。
岑夏:「她們幹嘛呢?」
丁以恆:「拉拉隊,下周不是籃球比賽嗎。」
汪。
他也喜歡狗。
咦,他為什麼要說也?
周五一下午的體育課,只練籃球。
官網上關於籃球賽各個班級參賽選手的名單已經出來了。
丁以恆興奮地給他看替補那一欄里他倆的名字。
小小的名字挨在一起,還得放大才能看清。
岑夏不太懂他興奮的點,但尊重。
丁以恆接著翻了翻其他班級的參賽人員名單,嘴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一邊翻一邊點評。
不愧是社交能力這一塊點滿的男人,每個班級的參賽人員他都能說個七七八八。
「老陳?老陳不行,彈跳能力一般,他們班老師怎麼想的?竟然給他加進去了。」
「白非還可以,也就比我強一點吧。」
…………
「嘖,這個人我雖然不太熟,但是他好像有1米9,這麼高的個子,嘖嘖,不好打呀!」
「誒,這個是……」
「不是吧!裴淮已?他也參加比賽了?」
他突然從凳子上跳起來,一把將手機杵到岑夏面前,指著屏幕上裴淮已三個字給他看。
岑夏眼睛一花,使勁眨了眨,才看到裴淮已的名字。
「這可難打了。」丁以恆搖頭晃腦的嘆氣,「岑夏,我們拿不到冠軍了……」
岑夏表情複雜了一瞬,難道沒有裴淮已我們就能拿到冠軍嗎?
「他很厲害?」
「相當厲害!」
能被丁以恆這張硬得宛如人工合成鑽石的嘴夸上這麼一句,那說明裴淮已實力這塊確實沒話說。
「他體能方面……」丁以恆意味深長地豎起大拇指,「從小在部隊大院泡大的,他老子訓他比訓新兵還狠。剛開學就把二年級那幫人收拾了個遍,一挑十,連氣都不帶喘的。」
「我表姐現在魂都快被他勾走了,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手機屏保都換成了裴淮已。我現在一聽見這三個字,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岑夏拍了拍手上的籃球:「天天聽你提你表姐,什麼時候帶我見見?」
丁以恆如臨大敵:「幹嘛?我是不會同意我表姐和你在一起的!」
「……」岑夏張張嘴,想罵他,又不知道該罵什麼,送了他一個白眼讓他自己體會。
休息時間到,體育老師兼籃球教練吹響哨子。
岑夏和丁以恆雖然是替補,但該跟的訓練一項沒少。
其他沒參加的同學被另一位老師帶著做體能訓練。
而本應該在舞蹈房排練的拉拉隊女生突然出現在了體育館,就站在籃球場場邊,個個身姿高挑,青春靚麗。
丁以恆立馬挺直了背,傳球時動作大開大合,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賣力。
被他大力傳球打到手腕的岑夏:「……」
「嘶——你行不行啊,我這球都接不住!哎——」丁以恆裝模作樣的攤著手嘆氣。
岑夏:……好想把籃筐套他頭上。
丁以恆還沒耍帥幾秒,就發現原本站在場邊的女生全都跑不見了。
他環顧一圈,才看清人群全都涌去了前邊的籃球場。
不光是他們班的學生,場地外圍早已密密圍起一圈人。
這下不止丁以恆一個人好奇了,連教練也停下來叉著腰看過去。
「籃球賽開始了?怎麼沒人通知我?」
有人習慣性打開論壇:「這種場面肯定有人發帖子……哦,裴淮已在那邊打球。」
「哦。」教練慢慢一點頭,「那難怪。」
裴淮已嘛,這場面正常。教練看了幾眼之後準備繼續訓練,但一轉頭發現他精挑細選的隊員們一個個伸著頭,像打鳴的公雞一樣,望眼欲穿,也不知道在看誰。
「咳咳!」他重重咳了兩聲,才把這群混小子飄遠的心思拉了回來。
「看什麼看!趕緊訓練!」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幾場訓練下來,每個人都大汗淋漓。
哨聲響起,中場休息。
丁以恆腿都軟了,靠著岑夏,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上坐下。
岑夏嫌棄他滿身是汗,只讓他靠著自己有衣服遮著的部位。
丁以恆罵他沒良心。
坐下後,岑夏拆開一瓶新的礦泉水,咕隆咕隆一口氣喝了半瓶。
丁以恆的水喝完了,眼巴巴地看著他,「給我留一點。」
岑夏抹了抹嘴角流下的水珠,將剩下半瓶給他。
「那邊不是有自動販賣機嗎?」
丁以恆也一口喝完,喊了一聲「爽」!
「太累了,不想去。」
「怎麼不懶死你。」
岑夏雙手反撐在身後,兩腿岔開,身體微微後仰坐著,抬眼便望見前方人群密密圍了兩三圈。
時不時還能聽到歡呼聲。
也太誇張了,他想,又不是什麼明星。
岑夏以前上學的時候,說不上是學校里的風流人物吧,但名氣也不小,攢下的情書能裝滿一整個書包。
他打球時,最多也就七八個圍著看,偶爾才會有女孩子送水。
哪有裴淮已這麼大的排面,不知道的還以為詹姆斯在打籃球。
丁以恆羨慕道:「什麼時候我也能像這樣,一出現就一呼百應。」
「那你應該是想成為宋江。」
丁以恆假裝聽不見:「我要是女生我也喜歡裴淮已,又帥又有力氣,跟他在一塊兒肯定……嘻嘻。」
他突然奸笑兩聲,惹得岑夏像看見什麼髒東西一樣看著他:「你鬼上身了!?」
丁以恆拍拍腦袋:「都怪我表姐,天天在我面前說些虎狼之詞,搞得我都被她影響了!」
岑夏沉默一秒:「……我不會歧視你的,你不用拿你表姐當藉口。」
「嘻嘻,被你看穿了。」
岑夏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啊呀,開玩笑的,我是想說跟他當隊友肯定很爽,直接躺贏。」
岑夏不相信:「真這麼厲害?怎麼不去打職業?」
「欸!」丁以恆一臉「恭喜你猜中」的表情,伸出手指上下抖動,「他還真進過國家隊!」
話音剛落,臉上的笑意立馬消失,聳聳肩道:「不過聽說,他後來因為受傷,從國家隊退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