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行舟推門的動作一頓。
病房裡,床上躺著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手背上的針頭還連著吊瓶,眼睫垂下,神情無比認真的盯著趴在床沿已經睡著的少年。
看得太認真,連他推門的動靜都沒注意到。
岑夏睡得一點都不安穩,這個姿勢太難受了,恍惚回到了苦逼的高中生涯。
他腦袋一會兒一個方向的趴著,試圖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但無論怎麼調整,都非常傷害他的頸椎。
終於忍不住,他倏地抬起頭。
陸眠沒想到他起得這麼突然,身子往後躲了躲。
因為這個動作,岑夏注意到他,「你醒了啊——」
燒還未退,陸眠的精神有些萎靡,他懨懨道:「剛醒。」
岑夏注意到他說話時張合的乾澀唇瓣,站起身:「我給你倒點水。」
溫行舟看到這裡才進門,病房門被帶上發出聲響,屋裡的兩人看過來。
「溫處?」
溫行舟自己搬了個椅子坐下,岑夏沒管他,給陸眠倒了杯水遞到他手裡。
陸眠接過水杯,裡面的水還是溫熱的,他慢慢喝了一口。
溫行舟這才開口,道明自己來的目的:「藥的成分已經檢測出來了。」
「G5型致幻藥,在國內是違禁品。」他聲音發沉,眼睛緊盯著陸眠,眉宇間多了幾分在前線工作的銳利,「誰給你下的藥?」
陸眠緩緩搖頭,嗓音沙啞:「不知道。」
溫行舟換了個問題:「你今天吃了什麼?」
陸眠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杯璧,垂著眼眸靜靜回想片刻,面無表情地開口:「早上沒吃,中午吃了一個麵包,宴會開始前吃了一個麵包……還有一杯水。」
兩人同時一怔,沒想到他今天吃得這麼少。
岑夏表情複雜:「賀家連口吃的都不給你嗎?」
溫行舟沒想到他在賀家竟然是這個待遇,看他的目光都染上了幾分同情。
陸眠:「……是沒時間吃。」光是試穿禮服就花了半天。
他眼皮耷拉著,看著杯中輕晃的水面:「麵包吃完了,水還在房間裡,是一個傭人端給我的,姓曹。」
溫行舟語氣微妙:「記得這麼清楚?」
「她是今天唯一一個問我渴不渴的人。」陸眠抬眼與他對視,瞳孔深處一片寂靜。
溫行舟沒再問下去,只微微頷首:「你好好養病,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陸眠輕聲道:「謝謝。」
溫行舟轉身離開,房門輕輕合上,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岑夏看著他,突然開口問道:「你餓嗎?」
陸眠本想說不餓,但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餓了。」
岑夏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他記得來的時候路口有個24小時便利店。
沒問陸眠想吃什麼,反正他一個病號能吃的也不多。
出了醫院大樓,晚風一吹,凍得岑夏直打哆嗦。出來的急,忘記穿外套了。
還好便利店離得不遠,他一鼓作氣跑進去,沿著貨架搜尋一圈,沒找到適合病患的清淡餐食。
跑去問店員:「你們這兒有沒有清淡一點的食物?」
店員頭都沒抬:「今天沒貨補,就貨架上那些。」
岑夏只能作罷。
這條街上店鋪不多,僅剩的幾家全都關了門,地圖上顯示營業的餐飲店都在十公里以外。
岑夏本想點外賣,可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才能送到。
他這時候不知道該不該夸賀望笙行事嚴謹,為避免消息泄露,竟選了這麼一處偏僻的地方。
他只好又回到醫院,隨便抓了個醫護人員問道:「醫院有食堂嗎?」
「這個時間點沒飯了。」看他皺眉苦惱的樣子,那人福至心靈,添了一句,「但食堂還有點食材,你要是餓了,可以自己看看能做什麼。」
也不是不行。
岑夏跟人道了謝,雖然不能吃現成的,但好歹有口吃的。
岑夏是會做飯的,只是會的不多,也不太好吃。
他在廚房找到大米,打算煮一碗白粥。這道食物沒什麼技術門檻,只需要米和水。
淘米、放水、按下煮飯鍵,簡單三步。
煮好後,岑夏盛了一碗,白乎乎軟趴趴的大白米粥。
水有點少了……
但是沒關係,反正不是他自己吃。
打開小桌板,岑夏把這碗白粥放到陸眠面前。
陸眠垂眸望著碗裡白茫茫的吃食,嗓音依舊帶著病里的虛弱:「在哪買的?米飯煮的有點稀了。」
岑夏:「……這是粥。」
陸眠愣了愣,看看粥又看看他,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你做的?」
岑夏將手裡的勺子遞給他,語氣隨意又帶著點敷衍:「湊合吃吧。」
陸眠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入嘴裡,這粥雖然賣相不好,但其實味道也不行。
寡淡無味,連米香都煮沒了。
但陸眠還是咽了下去。
「好吃嗎?」
陸眠面不改色地點點頭:「還行。」
陸眠要是夸好吃,岑夏百分之百肯定是騙他的,但說還行,卻讓岑夏莫名覺得,自己這手藝,好像也還算過得去。
陸眠一開始不覺得餓,可幾口味道不算好的白粥入腹,空空蕩蕩的胃被輕輕熨帖,遲鈍的飢餓感翻上來,他最後竟然將一碗白粥喝完了。
岑夏將空碗收走,打算洗乾淨後還給食堂。
他剛推開病房門,猝不及防和門外正要進來的人撞了個正著,瓷碗脫手,在地上碎成兩半。
賀淇捂著被撞疼的腦門,眉頭緊蹙,抬眼狠狠瞪向岑夏:「走路不長眼啊!」
岑夏下巴撞得發麻,下嘴唇重重磕在牙齒上,尖銳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聽見賀淇蠻不講理的指責,他壓著眉頭:「個子這麼矮,誰能看得見你?」
這話精準戳中了賀淇的痛處,瞬間氣得他臉色鐵青。
「你找死!」
岑夏嗤笑了一聲,絲毫沒把他放在眼裡。
賀淇怒火中燒,揚手便要扇過去,讓這人長長記性,但巴掌還沒到,就被人鉗制住了手腕。
「你!」賀淇奮力掙扎,結果紋絲不動。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賀淇,賀家的小少爺!趕緊放開我!」
他不甘地揚起另一隻手,還未碰到人,同樣又被牢牢扣住,力道箍得他皮肉生疼,眼眶瞬間泛紅,幾乎落淚。
面前那人陰著臉,一絲血珠緩緩滲出來,染紅唇瓣正中,宛如銜著一枚濃郁細碎的紅寶石。
他緩緩俯身湊近,氣息拂過耳畔,聽在賀淇耳朵里,猶如惡龍吐出陰冷的吐息,滿載刺骨的惡意。
「賀家的小少爺在裡面躺著呢,你算什麼東西?鳩占鵲巢,以為自己真是鵲了?」
賀淇心頭猛地一沉,寒意瞬間沿著四肢百骸遍布全身,讓他震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