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說過,除了家裡人不會有人知道的,就連那個保姆都被處理了,不會有人知道的!
不會有人知道的!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
他知道了,是不是……其他人也知道了?
不!
賀淇越想越崩潰,不!不可以!他就是賀家的孩子!他怎麼能是低等人生出來的!
他就是賀家的孩子!
見他拼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岑夏皺了皺眉,放開了他。
一抬眼,看見了站在不遠處靜靜注視著這一幕的賀望笙。
四目相對的瞬間,賀望笙竟然還對他笑了笑。
笑什麼笑。岑夏面無表情。
他俯身去撿地上的碎瓷片,賀望笙適時地走了過來。看都沒看賀淇一眼,只對著岑夏道:「小心碎片傷手。」
他說著,從上衣口袋裡抽出那塊裝飾用的手帕:「包著吧。」
岑夏從善如流地接過,將碎片仔細包起來扔進走廊的垃圾桶。
還得買一個還給食堂。
一旁的賀淇見賀望笙走近,臉上掛著淚惶惶不安地抬手,指尖剛觸到對方的衣袖邊緣,賀望笙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那一眼,賀淇的手立馬縮了回去。
病房裡,陸眠聞聲抬頭,視線淡淡掃過剛進門的人,連半秒都未停留,徑直落在了後方的岑夏身上。
當觸及岑夏嘴上那抹血跡時,他原本懨懨的眸色驟然一沉:「怎麼受傷了?」
他當然聽到了病房門口的爭執,但他沒想到最後吃虧的會是岑夏。
賀淇惴惴慄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根本沒看見陸眠淬著寒意的眼神。
岑夏則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唇上的刺痛未消,側頭借著一旁櫃體的反光瞥了一眼,這算什麼受傷?蚊子吸的血都比這個多。
他隨意地用指尖蹭了蹭,那一點滲出的血珠早已凝固,頑固地印在唇瓣上,難以擦掉。
岑夏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凝固的血珠被口水潤濕、化開,隨著血液開始鬆動流動,舌尖感受到了一丁點血腥味。
唇瓣是粉的,舌尖是紅的,血液染上去,那抹紅變得妖異起來。
舔過之後,岑夏抬手用手背隨意一抹,皮膚上立刻暈開一道淺淡的粉紅,他轉身走進盥洗室洗手。
賀望笙這才幽幽收回目光,剛抬眼就對上了陸眠漆黑的眸子。
他先是一怔,繼而對著他這位剛找回來沒多久的親弟弟露出一個淺笑。
他只是需要一個模特,而不是一個戀人,他倆之間不是對立的敵人。
岑夏洗完手出來,賀望笙已經自覺地在他的椅子上坐下了。賀淇站在他身後,垂著頭。
剛剛那句話對他的打擊不小,賀淇連正眼看岑夏的勇氣都沒有。
虛幻的華麗外殼被人戳破,耀武揚威的觸手蜷縮,最後竟然什麼也做不到。
岑夏環視一圈,發現自己好像摻和進了人家的家務事裡。
他覺得他是時候該走了。
剩下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岑夏的外套搭在了床頭,他走過去將衣服抽出來,對著陸眠輕聲道:「我先走了。」
陸眠一開始沒有反應,直到外套的袖子從他手邊划過,他突然抬手抓住。
仰起臉,眼睛裡多了一些複雜的、糅合在一起的情緒,他低聲道:「別走。」
「你走了,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岑夏的動作一頓,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他們都是一家人,你走了,就只剩我一個了。
岑夏莫名讀懂了他眼裡的情緒。
輕輕嘆息一聲,他把袖子從陸眠手裡抽出來,將外套整了整,重新放回去。
陸眠低下頭,碎發遮住眼睛,唇角輕輕揚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他知道,岑夏不會走了。
心軟是岑夏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總有人精準地拿捏住這一點,用些齷齪的手段,並且屢試不爽。
角度原因,賀望笙並沒能看清二人的互動,更不知道,自己究竟繞了多大的一條彎路。
溫行舟到的時候,還差二十分鐘十二點。
賀望笙看見他,微一點頭,算作打招呼。
賀淇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小碎步走到他身邊,不復平日裡跋扈的模樣,乖的不行,「行舟哥。」
溫行舟看了他一眼,說:「先坐吧。」
賀淇立馬利落地給溫行舟搬了把椅子,隨即又給自己搬了一把,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溫行舟沒廢話,直接將一沓調查報告甩在桌上:「那杯水確實化驗出了藥物成分。」
他目光轉向陸眠:「你說的那位曹姓傭人,我們也找到了。她承認了是她送的水,但她沒有承認藥是她下的。」
溫行舟說話的時候,岑夏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賀淇。讓他意外的是,賀淇面上不見半點害怕東窗事發的惶恐。
到底是胸有成竹,篤定自己不會被供出來?還是狂妄至極,覺得就算被揪出來,也沒人敢把他怎麼樣?
溫行舟掏出手機,隨手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那邊還在審訊,應該不久就會出結果。」
等待的間隙,溫行舟忽然開口向賀望笙發問。他倚靠著椅子,姿態鬆散,語氣卻帶著試探:「找到下藥的人後,你打算怎麼做?」
賀望笙神色不變,淡淡回道:「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賀淇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岑夏忍不住疑惑,這賀淇的心臟,未免也太大了點。
要不是聽見他和沈重的對話,他興許真會相信,這件事和賀淇無關。
等待並不漫長,鈴聲響起,屋內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投向聲源,溫行舟拿起手機接通,按下免提鍵。
「溫處?」
溫行舟言簡意賅:「說。」
「她招了,她說讓她下藥並送水的是賀小少爺,賀淇。」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在場眾人心裡都清楚,只不過是缺少證據。
但,被指控的人卻猛地跳了起來,指著手機,憤怒與難以置信交織在臉上:「她撒謊!不是我下的藥!」
看到這裡,岑夏忍不住小聲嘀咕:「奧斯卡影帝啊!」
陸眠聽到他的聲音,偏頭瞥了他一眼。
掛斷電話,溫行舟看向賀淇,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審視,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賀淇徹底慌亂起來,語無倫次地辯駁:「不是我!我沒有給他下那種藥!」
「真的不是我!真的!」語氣激動又真切。
岑夏疑惑了,他覺得賀淇斬釘截鐵否認的態度不似作偽。
可是如果不是賀淇,還能是誰呢?
………………………………………………………………
(前段時間比較忙,所以存稿沒多少,最近一直在趕存稿,但效果不太明顯……我也想一次性發個十章讓大家爽一爽,可心有餘力不足。看到有讀者說我更新慢,只能默默仰頭讓我的淚水流回去。追連載不容易,感謝大家能看到現在,我會努力的,爭取也能一天爆更好幾章……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