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淇臉色慘白,泫然欲泣:「我沒有給他下那種藥,我真的沒有……」
他翻來覆去只會說這兩句。
岑夏發現華點,出聲問道:「你確實下藥了,但不是能產生幻覺的藥?」
賀淇話語卡殼,他轉過頭,本想要發脾氣,可望見岑夏那張臉,便不由得想起那句說他鳩占鵲巢的話。
於是他連脾氣都不敢發,只訥訥道:「反正不是我。」
「還不肯說實話嗎?」 溫行舟眉頭緊鎖,目光冷冽地看著賀淇,「你知不知道那個藥是違禁品,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聞言,在座的幾人都變了臉色。
誰都沒想到這個藥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賀淇害怕了,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來,眼睛通紅,終於把真相說出來:「真不是我,我雖然,雖然讓那個傭人給他送水,但是我只是在裡面加了瀉藥,我只是想,想教訓教訓他,讓他出醜,我沒想讓他死……」
「真的不是我……」他哭得不能自已,「我不知道是誰把那個藥下在裡面的,我下的真的是瀉藥……」
溫行舟:「水裡沒有查出瀉藥成分,賀淇,你是不是下錯藥了?」
賀淇哭著搖頭:「沒有,我手上只有瀉藥,怎麼可能搞錯……」
他正哭著,房門突然被人打開,快步走進來一對中年夫婦。看見眼淚汪汪的賀淇,兩人大驚失色,婦人衝上前一把將賀淇緊緊摟在懷中。
「啊喲,我的小寶,怎麼了這是?怎麼哭成這樣?」
賀淇尋到依靠,滿心的惶恐與委屈盡數爆發,眼淚頓時更加洶湧,哽咽叫道:「媽媽,爸爸……」
來人正是賀家父母。
兩個人對賀淇又哄又抱,一口一個小寶的叫著,全然無視屋內其他人。
說來實在諷刺,兩個親生兒子就在屋內,他們視若無睹,所有的偏愛盡數傾注在了這個並非親生的孩子身上。
岑夏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們,只覺得他們身上矛盾交織。
他沒這方面的經驗,實在是搞不懂,怎麼會有父母不愛自己親生的孩子?
剛剛還對賀淇慈愛有加的賀父看到賀望笙,臉立馬拉了下來:「你做大哥的看見弟弟哭了,就杵在一旁干站著,不知道哄哄嗎?」
「我沒站著,」賀望笙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我在坐著呢。」
賀父一噎,管不了他這個大兒子,轉而朝陸眠發難:「小孩子之間的惡作劇而已,你現在不是沒事嗎?用得著把小淇大晚上叫到這裡來興師問罪?」
當事人什麼心情,岑夏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快無語笑了。
這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溫行舟聽不下去了,出聲道:「賀叔叔,這件事非同小可,賀淇是我做主叫過來的。」
賀父像是現在才看到他一樣,臉上立馬堆笑:「啊呀,行舟也在啊,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他三言兩語就歸到了家事,「小孩子之間產生摩擦是很正常的,小淇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雖然任性了一點,但是個好孩子。」
溫行舟不為所動,態度強硬:「違禁藥品不是小事,這件事沒查清楚前,賀淇不能回去。」
賀父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和賀母對視,一時無言。
溫行舟語調一轉,忽而放緩道:「不過,我明白二位的心情。違禁品案件督查力度很大,我剛升上來,位子還沒坐穩,總得拿出一份結果。」
「賀淇是我看著長大的,也算我半個弟弟,不然我也不會把他叫到這裡來。大家都是熟人,事情關起門來解決,消息才不會向外擴散。」
一席話堵得賀父賀母再發不出脾氣,不僅無話可說,心裡反倒覺得欠了溫行舟一份人情。
岑夏大開眼界,這就是官場嗎?再硬的人都被打磨圓滑了。
賀父賀母氣勢洶洶地來,又心滿意足地走了。
賀淇不哭了,一個勁地抽噎,心裡已經信了溫行舟的話,覺得他這麼做都是在保護自己。
之前的話題又接上。
「G5型致幻藥在國內是重點打擊的走私藥物,今年一年也就發生了一起。」溫行舟表情嚴肅,「賀淇,你最好老實交代,不然賀家也保不住你。」
賀淇被他這話嚇得差點抽過去:「我不知道!我連這藥都沒聽說過!怎麼可能是我,你再問問那個傭人,她一定是污衊我!」
見他一直講不到重點,溫行舟深吸一口氣,直接發問:「你的瀉藥是從哪買的?」
賀淇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開口:「不是買的……是別人給的。」
「誰給你的?在哪給的?什麼時候給的?」
賀淇視線飄忽:「不認識,之前去玩的時候碰到的。」
溫行舟對他快沒什麼耐心:「在哪兒?」
賀淇小聲道:「酒吧。」
「給我一口氣說清。」
賀淇低下頭,聲如蚊蠅:「……Ardor,上個星期三晚上。」
Ardor,上流圈子裡最出名的一家酒吧,出名就出在玩法多樣、環境優越、資源豐富,售後安排周全。
溫行舟知道這個酒吧,他上學的時候和朋友去過一次,也就那麼一次,不喜歡是一方面,要從政必須潔身自好是另一方面。
「他為什麼給你這個?」
「我跟他說我討厭一個人,他說可以用這個捉弄他。」
「你確定他給你的是瀉藥?」
賀淇激動起來:「就是瀉藥!我試過了,就是瀉藥!」
「你怎麼試的?」
「……學校里有一個我看不慣的人,給他吃了。」
「……」
「你還記得給你藥的人長什麼樣嗎?」溫行舟接著問。
賀淇仔細回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那天喝了點酒,燈太暗,而且是他自己主動上來搭訕的。」
溫行舟問完所有信息,立刻撥通電話吩咐:「去查一下Ardor上個星期三的監控,重點排查和賀淇接觸過的人。」
岑夏此時已經坐到了床頭,連陸眠這個病患都往外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他碰了碰陸眠的胳膊,小聲問道:「Ardor是什麼?」
陸眠:「酒吧。」
「哦。你怎麼知道?你去過?」
陸眠不說話了。
「不配合就報我名字,要是再拒不配合,直接帶走。」
交代完一切,溫行舟掛斷電話,問賀淇:「剩下的藥在哪兒?」
「……在我房間的抽屜里。」
溫行舟「嗯」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對賀望笙說道:「那個傭人現在在隔壁病房,幫我留意著,別讓她跑了。」
「?」不是在審訊室嗎?
看出他們的疑問,溫行舟說:「時間太晚,審訊人員都下班了。」
賀淇懵了:「那你之前?」
「詐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