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夏外面套了件灰色系的外套,褲子也是暗色的,對比起來,顯得他後面的裴淮已惹眼的不行。
至少齊嘉言就一眼注意到了。
她表情呆呆的看著,半晌沒捨得移開眼,再次回神的時候,岑夏和裴淮已已經走到跟前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站著?」
丁以恆和方晟聊得正起勁,聽到他聲音才齊齊轉過頭。
「等你吃飯啊!」丁以恆說,「教練說昨天剛吃過,今天就不請了,等決賽結束再好好犒勞我們。」
話說完,他才看清站在岑夏後面的裴淮已。
畢竟不是第一次見了,丁以恆尷尬了一秒就適應了,還能自然地揮揮手打招呼。
「裴哥好!」
丁以恆喊得乾脆,見人就叫哥,總沒錯。
方晟是頭一回近距離見裴淮已,整個人僵在那兒,表情都不知道往哪兒擺,只能跟著丁以恆喊了聲好。
齊嘉言則唰地一聲從地上站起來,中氣十足地喊了聲:「裴哥好!」
裴淮已:「……」
岑夏:「……」
裴淮已:「你們好。」
丁以恆的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圈,然後朝岑夏使了個眼色:這是怎麼回事?
岑夏看懂了,解釋道:「之前約好了,今晚去他家吃飯。」
丁以恆當時也在現場,聽他這麼一提,記起來了。
「哦哦,阿姨邀請是吧……」丁以恆點點頭,「那行吧,我們仨先走了。」
齊嘉言在一邊聽愣了。
去、去家裡吃飯嗎?
比賽時針鋒相對,比賽完一起回家吃飯嗎?
場上是對手,場下是……好、好兄弟?
齊嘉言被拉走的時候,眼神還是直的,整個人像沒醒過來。
坎利忒爾校門口,岑夏看著那輛緩緩停過來的黑車,司機降下車窗,側臉冷峻,目不斜視。
岑夏差點條件反射地敬了個禮。
頭一回,他對裴淮已的家世有了這麼具體的實感。
整個車身低調的岑夏在路上根本不會多看一眼,但低頭一掃底盤,複合裝甲,再一看輪胎,防爆還防彈。
在新聞之外,岑夏還是頭一回見這種車。
上車之後,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拘謹了不少。
裴淮已看在眼裡,偏過頭低聲道:「別緊張,今天他出外勤正好在附近,順路接我們,平時不坐這車。」
岑夏沒敢問出什麼外勤需要開這種車。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最後停在一個外表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小區。
但也只是外表看著普通。
門口站崗的保安穿的是軍裝,手上持槍。岑夏目不斜視,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進出查得嚴,本來還要盤問岑夏的身份,裴淮已開了口,這才放行。
車子往裡開了一段,便停住了,裡面禁止車輛通行。
天色已黑,但大院裡燈光明亮,四處種著三五棵或成群的梧桐樹,暖黃燈光傾瀉,樹影斑駁。
岑夏下車跟著裴淮已往裡走,一路上碰見不少穿迷彩服的人在巡邏,還有幾個精神矍鑠的老人,看見裴淮已時笑著打招呼:「小已回來了?」
接著目光轉向他身後的岑夏:「這是你朋友?」
裴淮已禮貌地一一打過招呼:「李爺爺好,周爺爺好,這是我同學,叫小夏。」
老人家笑眯眯:「小夏好啊,有空常來玩。」
小夏受寵若驚地向老人家問好。
如果他沒猜錯,這些應該都是大佬。
剛穿來的時候,他對什麼都新奇,特意去了解過這個世界的歷史,想看看和現實世界有什麼不同。
了解完才發現,這並不是一個全新架空的世界,歷史有大段重合,比較混亂。
運轉邏輯更像東西方的結合。
他猜,應該是作者參考現實拼在一塊兒的。
等走遠了,岑夏才想起來其中一個他覺得眼熟的老爺子是誰——歷史課本上印過他的照片。
裴淮已這人脈,真夠硬的。
走了沒兩步,他忽然又想起課本上提過的另一個人,也姓裴,但他當時沒往裴淮已身上聯想。
「裴元德是你什麼人?」
裴淮已語氣淡淡:「我爺爺。」
雖然心裡已有預料,但聽他這麼輕描淡寫的承認,岑夏還是有些心緒複雜。
和丁以恆他們混久了,他險些忘了坎利忒爾是一所貴族學校。
裴淮已家是一棟獨棟小樓,外牆爬了些老藤,一看就有年頭了。
樓前圍著一圈院子,草坪上趴著一隻大黑狗,皮毛油光水滑,鼻筒高長,眼神銳利,凶相畢露,一看就是被精心養著的。
裴淮已介紹道:「它是小狗。」
岑夏看了一眼它的體型:「這還小?」
裴淮已:「它名字叫小狗。」
停頓了一秒又補充:「我媽媽起的。」
岑夏要吐槽的話卡在喉嚨里:「……好名字,通俗易懂。」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那狗立刻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沖他們跑了過來。
生平第一次,岑夏從一隻狗的臉上看到了諂媚。
在小狗要熱情撲上來之際,裴淮已上前一步擋住它,抬手拍了拍狗腦袋:「自己玩,別丟人現眼。」
隨後轉過頭對岑夏道:「它長得凶,但不咬人。」
小狗走了,繼續趴草坪上睡覺。
進了門,客廳裝潢沉穩大氣,沒有賀望笙家裡那麼奢華誇張。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阿姨圍著個圍裙在擦桌子,聽見開門聲,抬頭笑著道:「小已回來啦。」
她一邊說,一邊朝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夫人在廚房忙著呢,你帶小夏同學先去樓上玩一會兒。」
「知道了。」裴淮已應了一聲。
岑夏跟著裴淮已上樓,路過時連忙乖巧點頭說了聲「阿姨好」。
等腳步上了二樓,一個身影探出廚房,正是陸千羽。
她做賊心虛似的往樓梯口瞄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阿姨:「人上去了嗎?」
阿姨忍著笑,沖她比了個手勢。陸千羽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邁著小碎步跑過來。
「趕緊打電話訂飯!」裙角因為動作在空中飛揚。
「我的新菜色失敗了,可不能讓人小夏看笑話!」
上了樓,裴淮已徑直帶著岑夏去了他的房間。
剛進去,岑夏的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被正對房門的那面牆吸引了
那裡掛著一張巨型海報。
海報上的生物似人非人,正仰頭張著血盆大口,五官猙獰可怖。整體色調陰冷壓抑,濃烈的血腥感撲面而來。
這幅畫衝擊得岑夏大腦短暫地宕機了一秒。
原來……他真有這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