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格外開闊,木質的家具和地板,整體色調沉斂。
房間看著凌亂但是很乾淨。
靠牆的一側,立著一面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
岑夏一眼掃過去,只見書脊上密密麻麻印著的,基本全是恐怖、民俗、詭異之類的字眼。
他默默收回視線,對裴淮已的愛好有了深刻的認知。
難怪之前一見面就問自己「發病「的事……
原來不是變態,是真的愛得深沉。
裴淮已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好像沒怎麼帶過人回家,現在應該幹什麼?
他視線掃了一圈,看見了桌上的那盒遊戲卡。
轉過頭問道:「打遊戲嗎?」
岑夏沒猶豫:「打。」
屏幕亮起,黑紅配色的標題跳出來的瞬間,岑夏就知道,這是一個恐怖遊戲。
加載畫面一閃而過,緊接著,一張滿嘴殘肢、青白腐爛的臉直直懟到屏幕上,給有準備但不多的岑夏嚇了一激靈。
草。
遊戲背景設定在崩壞後的末世,主角是兄弟兩個,哥哥感染病毒成了喪屍,弟弟則意外覺醒了異能。
岑夏拿的是哥哥的角色,一個還保留人類意識的喪屍。
「……」
他總覺得裴淮已是故意把這個角色給他的。
遊戲初期的劇情略顯平淡,只是簡單交代了兄弟倆一個變喪屍、一個覺醒異能的背景。
玩到後面才開始有了意思,兄弟倆一起在末世生存切喪屍。
畫面恐怖血腥,但打擊感做得好,砍著砍著竟然有點上頭。
最後的結局,哥哥為了救弟弟,選擇犧牲自己,徹底淪為沒有理智的喪屍。
屍潮瘋狂湧上,哥哥那隻手卻固執地伸出,像是在最後一刻,還想和弟弟道個別。
緊接著畫面一黑,遊戲戛然而止。
岑夏還沉浸在切喪屍的快感和最後結局的傷感里,盯著黑下來的屏幕,懵懵的眨了眨眼。
「沒了?」
裴淮已放下手柄,「沒了。」
「沒有2?」
裴淮已起身,乾脆利落地把遊戲卡拔了出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沒了。」
他轉過頭看向岑夏,眼神里透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好玩嗎?」
岑夏點點頭,由衷地評價:「還不錯。」
裴淮已繃緊的肩線放鬆了些。
岑夏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回想起裴淮已拿出那張遊戲卡的時候,表面上什麼logo都沒有。
他微微傾身,狐疑道:「……這遊戲是……你做的?」
「不是。」裴淮已否認得有些快,但話剛出口,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又面不改色地改口:「是。」
「還沒做完。」
岑夏感覺自己接近了真相,「那你之前找我是為了……」
裴淮已語氣平穩:「想做個動作參考。」
「……」
岑夏沉默了兩秒,繼續追問:「那你今天是……」
「想找你幫我測試一下遊戲。」裴淮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止今天。」
岑夏覺得他心眼雖然實,但奈何多。
這個話題沒能繼續下去,阿姨在這時上來喊他們吃飯。
直到此刻,岑夏這才後知後覺生出見同學家長的緊張感。
樓下已經準備好了,長桌上擺了五六個菜,葷素搭配,還沒下樓梯,岑夏就聞到了香味。
陸千羽站在長桌邊,鵝黃色毛衣配白色長裙,頭髮鬆鬆地盤在腦後,看見他們下來,溫溫柔柔地笑了。
裴淮已是有些像她的,具體說不出哪裡像,但兩人站在一塊,這種相似就凸顯了出來。
岑夏本來是想喊阿姨的,但對方的年紀比他實際年齡大不了多少,至少還沒達到叫阿姨的地步。
岑夏嘴唇蠕動了一番,最終還是改口:「姐姐好。」
裴淮已側目看他一句話就提升了自己的輩分。
陸千羽眉開眼笑:「快坐吧!」
「嘗嘗阿姨的手藝。」陸千羽熱情招呼他,把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裴淮已看著桌上那幾道明顯不是他媽做的菜,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沉默著夾起一筷子嘗了嘗,嗯,小區隔壁飯店的。
陸千羽問:「好吃嗎?」
岑夏將嘴裡的菜咽下去,點點頭:「好吃。」
裴淮已媽媽手藝真不錯,可以開店了。
陸千羽又把一道紅紅綠綠的菜推到他面前:「嘗嘗這個。」
裴淮已瞄了一眼,嗯,這才是他媽做的。
火龍果青提燉肉,陸千羽女士的拿手好菜。
岑夏前面幾道都嘗了,各有各的好吃,於是毫無防備地夾起面前那道不太漂亮的菜,送入口中。
裴淮已從岑夏動筷之前,目光就沒離開過他。
眼睜睜看著岑夏嚼了兩口,突然僵住,最後硬是鼓起勇氣咽了下去。
陸千羽女士眼含期待:「好吃嗎?」
岑夏拿起旁邊的水杯趕緊灌了一口,等嘴裡那股又甜又腥的詭異味道好不容易壓下去,才艱難開口:「還不錯。」
他收回之前的話,裴淮已媽媽做飯神一陣鬼一陣,不適合開店。
裴淮已低著頭,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他連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來掩飾自己。
陸千羽注意到他,夾了一筷子到他碗裡:「喜歡吃就多吃點,下次媽媽還做。」
裴淮已:「……謝謝媽媽。」
飯吃到一半,陸千羽問岑夏:「你們是同班同學嗎?」
岑夏搖頭:「不是,我們是……打球認識的。」
「原來是這樣,我們小已打球是不錯。」說到這個,陸千羽轉頭問兒子,「你前幾天不是和我說,你要參加籃球比賽嗎?什麼時候開賽?」
裴淮已:「昨天。」
陸千羽:「……」
「媽媽最近比較忙,確實有點記不太清了。」
裴淮已眼都沒多眨一下:「你不是昨天才旅遊回來嗎?」
「……媽媽是去採風,是工作!」
岑夏看著這一幕,覺得裴淮已家庭氛圍還挺溫馨。
是原著里提到過的,為數不多家庭關係不錯的角色。
其他人各有各的慘,但在上半本里都沒明寫,感情拉扯占了一大半篇幅,實在騰不出筆墨來交代。
吃完飯,陸千羽留岑夏再玩一會兒,說她還有個拿手的甜點沒做完。
依舊是裴淮已的房間,但裴淮已不在,人在陽台打電話。
外面風有些涼,裴淮已只穿了件短袖,靠在陽台欄杆上,聽對面翻來覆去地罵賀望笙,有些不耐煩。
遲昭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這個賤人!看我贏了,就把我帖子刪了,要是我輸了,他肯定恨不得敲鑼打鼓地把我送上去!」
裴淮已掃了一眼房間裡盤腿坐在地上,認真打遊戲的男生,對著電話那頭不耐煩道:「刪就刪了,你缺這點錢嗎?」
遲昭忽然不說話了。
隔了幾秒,他語氣古怪道:「你房間裡是誰?」
裴淮已聽見這話,下意識地朝對面那棟樓的陽台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