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抖著嘴唇，就在姜九晞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他開口了。
「好。」穆白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我看。」
姜九晞面上並沒什麼變化：「那我先給你做個檢查。」
她看向穆倩：「過來幫忙，先將他衣服脫了。」
穆倩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愁苦的臉上終於了有了笑意，忙上前幫忙。
雖然對眼前年輕女孩的醫術表示嚴重懷疑，但弟弟願意嘗試治療就是好事。
她手裡動作不停，嘴裡問道：「不知你貴姓？」
「姜，我叫姜九晞。」
到底是年輕人，穆白第一次被如此年輕漂亮的女孩看診，神情有些不自然。
只是如今的他只有腦袋能動，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兩人作為。
衣服很快被脫下，露出他布滿陳舊傷痕的乾瘦身軀。
兩人合力將穆白翻過身，背朝上。
姜九晞指尖順著他的脊椎骨緩緩滑行，片刻後摸到一處異樣凸起，她頓住動作。
「當時有人打你腰椎了？」
穆白陷入回憶：「不太記得了，當時動手的人很多，有用棍子有用腳踹的，全身都疼，後來我暈死過去，醒來後就全身癱了。」
他眼裡染上恨意和不甘，還有悲傷和絕望。
「連轉動脖頸都很費力，除了腦袋，脖頸以下已沒知覺，就連……」
就連大小便都無法感知。
出事的這段時間裡，他就如生活在地獄。
「其他醫生怎麼說？」姜九晞繼續檢查。
穆倩開口：「說是暴力導致脊柱骨錯位，診斷為神經根受壓性癱瘓，且是極為嚴重那種，都說治不了。」
他們其實也讓醫生嘗試過治療，反正最差也就這樣了，可惜好幾個醫生治了都沒效果。
姜九晞沒再說話，好一會才檢查完畢，她從斜挎包里拿出一條棉質毛巾擦了擦手。
「你這個是被重力反覆轟擊胸椎和腰椎，暴力震盪導致脊柱錯位、椎管內水腫淤血堆積，壓迫到中樞脊神經根。」
「暴力震斷督脈、膀胱經全線淤堵，周身氣血阻滯，筋骨失養，氣機無法通達四肢百骸。」
督脈是中醫經絡系統中奇經八脈之一，統領全身諸陽經絡，主肢體活動、筋骨屈伸。
督脈淤堵閉塞，氣血無法下行，四肢經絡枯寂死寂，造成穆白全身癱廢。
穆倩聽不太懂，但看姜九晞說的頭頭是道，又一副淡然的模樣，心裡不由湧起希望。
垂在身側的手攥緊，緊張問道：「我弟弟他，還有救嗎？」
姜九晞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將手指搭上穆白腕脈，三指浮沉，脈沉澀而緊，尺脈尤甚。
「他骨骼未碎，經脈未斷，只是淤血阻脈、陽氣被困，我用古法九針通脈，可逐淤理氣、復通督脈。」
「至於他的脊柱，只是錯位，需要正骨即可，小問題，不用擔心。」
穆倩以為自己聽錯了，猛的瞪大了眼睛：「你，你說這是小問題？」
穆白也覺得自己聽錯了，他之所以讓眼前女孩診治，只是想多了解母親的情況，結果他聽到了什麼？
她說這是小問題，不用擔心？
小問題？！
那之前給他看診的那些醫生算什麼？
這一刻他思緒繁雜，覺得好笑，這女孩看著清冷，竟喜歡說大話。
同時心裡又湧起一絲希望，或許，萬一，這女孩沒說謊呢？
那他豈不是真的有救了？
姜九晞不知他的複雜情緒，她又用棉布擦了擦手。
「你們如果沒什麼意見的話，我先給他正骨。」
穆倩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有些木然的點頭：「好，好。」
穆白呼吸變得急促，他咬著唇，聲音有些乾澀：「你隨便整。」
情況再差也不過如此了，他願意賭一賭。
姜九晞淡然一笑，她最喜歡配合的病人：「好。」
她輕呼一口氣，五指併攏，指腹貼實，從穆白脖頸大椎處開始，順著脊柱棘突一路緩慢按壓滑行。
她的力道沉而不浮，由輕漸重，透過肌膚一寸寸探查骨節縫隙。
指尖每落一處，她便能清晰摸到皮肉之下的骨節脈絡。
「忍一忍。」她聲音平淡沉穩：「脊柱錯位太久了，粘連僵硬，復位會很疼。」
穆白苦澀一笑：「能感覺到痛也是一種幸福，可惜我已經很久感覺不到痛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這是實話，自從他癱瘓後，感受到痛已經是一種奢望。
姜九晞屈膝俯身，身姿穩沉，雙手精準落位：「你很快就不會這樣認為了。」
說話間左手拇指驟然頂推復位，力道垂直入骨、精準透節。
幾乎同時右手順勢輕輕上提腰胯，借著軀體自然旋轉的微小角度，猛地一個斜扳正骨。
只聽輕微的咔噠聲響起。
穆白的身軀猛地一抽，脊背深處炸開一陣酸麻脹痛交織的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
而他之前歪凸的脊柱，此刻節節歸位、筆直順正。
他大口喘著粗氣，感受這股痛意，也不知怎麼的，眼淚不受控地滾了下來。
「我，我，感覺到痛了，哈，哈！」
穆倩愣了一下，接著就是大喜，忙上前，又不敢碰他，期待的問。
「你剛剛真覺得痛了？現在感覺怎麼樣？身上有沒感覺？」
姜九晞笑道：「哪有這麼快，還沒施針呢。」
穆倩擦了擦眼角的淚，明明是很簡單的動作她卻做的有些手忙腳亂。
「對對，是我著急了，我弟弟就麻煩您了。」
她此時已用上敬語，早已沒了剛剛的不信任。
脊柱位置極為重要，她請的幾位醫生都不敢動手復位，就怕一不好更嚴重，甚至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而姜九晞，沒任何猶豫，不過幾秒鐘時間，就將弟弟的脊柱復位。
就如她之前說的，這是小問題！
姜九晞從斜挎包摸出一個布包，這是她剛剛從空間轉移到斜挎包的。
裡面是九根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玄鐵毫針，這是她姜家祖傳的九轉通督回陽針法要用到的針。
九轉回陽針是專治外傷性督脈癱瘓的高深針法，需分三層九步，由淺入深、由表及里，層層破淤、步步回陽。
「我要開始施針了。」
穆白眼裡已染上希望：「好。」
姜九晞凝神屏息，指腹輕拂穆白腰背肌膚，落針極快、穩、准。
第一針，大椎穴，頸後督脈核心要穴。
她採用雀啄瀉法，針尖斜下四十五度淺刺三分，指尖捻著針柄快速震顫，如雀鳥啄食，泄散表層淤熱，打通諸陽經入口，破除頸部經絡鎖死的氣機。
第二針，肩井雙穴，左右對稱落針，用平補平瀉法，直刺五分，輕轉針體，疏通肩背淤堵，解開上肢氣血閉塞的癥結。
第三針……
最後一針落於腰陽關，貫通腰骶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