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晞的手很穩,針柄微震,直透骨縫,強行沖開腰椎椎管內堆積的陳舊淤血,解除壓迫神經根的核心病灶。
針落九穴,九九歸真,整套針法成型。
隨著她的手法運轉,穆白毫無知覺的四肢開始泛起淡淡的溫熱感。
「給我準備溫熱的水,我一會要洗手。」她開口囑咐。
穆倩忙點頭:「好好,我這就去準備。」
半個小時後姜九晞才開始收針。
她的手法行雲流水,自上而下,逐一起針,起針時輕按針孔,泄盡余淤、鎖住陽氣,不讓一絲氣機外泄。
九針盡數收起的剎那,穆白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的指尖微微蜷動了一下,接著僵硬的手腕、腳踝傳來久違的酸脹暖意。
穆白的瞳孔驟然睜大,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嘗試著抬起手指,雖然緩慢,雖然很艱難,但他真的做到了!
「我……我能動了!」穆白的聲音因激動帶著顫,眼眶瞬間泛紅。
「還沒好全。」姜九晞洗了手,聲音清冷。
她從挎包拿出紙筆,快速寫下藥方。
「今天是第一次施針,督脈通了大半,淤血散了七成,接下來每天施針一次,連針七天,配合喝藥活血強腰。」
「七天後能自主坐起,半月能下地走路,一個月就能恢復如常,不落下病根。」
她將藥方遞給穆倩:「能弄到這些藥材嗎?」
空間也有藥材,不過空間裡的藥材用一兩少一兩,不到逼不得已,還是省著點用。
何況她一個剛到京市的人,明面上是不可能有藥材的。
「能!」穆倩激動的點頭:「我弟弟,他,他真的能好?」
姜九晞嗯了一聲,神情有些疲憊:「我明天再過來。」
古法九針極耗費心神,她此時感覺到身體有些不適。
穆倩誒了一聲,忙給她拿來一張有靠背的椅子:「辛苦您了,您先歇歇喝口水。」
她看向姜九晞的目光已然不同,帶上了尊敬。
姜九晞嗯了一聲:「我自己帶了水。」
說著她從斜挎包拿出一個軍用水壺,喝了一口靈泉水,疲憊的身體總算輕鬆了些。
穆倩要去倒水的動作頓住,問道:「我弟弟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姜九晞將軍用水壺放入斜挎包,細細給她說了些穆白康復需要注意的事宜。
穆倩聽的很認真,等她交待完畢,她才斟酌著問:「診金,多少錢?」
姜九晞看了一下他們住的房子,開口道:「你們看著給就行,也不急,有了再給。」
「姜大夫,謝謝您。」穆倩眼神複雜,真誠道謝。
這是看到他們生活拮据,所以才說診金隨意,甚至以後有了再給都行。
這種善意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尤為珍貴。
眼前之人不但擁有精湛醫術,更是醫者仁心。
「能具體說說我母親的情況嗎?」穆白忽地問道。
姜九晞點頭,將黎淑的情況說了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她知道的也不多。
穆家姐弟卻是聽的很認真,聽她說完再次道謝。
「不客氣。」姜九晞起身準備離開。
穆倩忙留人:「您,要不在我家吃了飯再回去?」
「不用。」姜九晞正要出門,就聽到身後傳來穆白的一聲低啞的謝謝。
姜九晞沒回頭,只揮了揮手。
穆倩將人送到門口,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才回了院子。
穆白正努力動著手指。
穆倩的眼淚唰的就下來了,激動說不了話。
穆白的動作一頓:「姐,我們應該高興才對。」
穆倩擦了擦眼淚:「我就是高興的,太高興了。」
穆白繼續活動能動的手指:「等我好了就去找媽。」
之前他們只知道黎淑被下放到北省,具體在哪個大隊哪個村子並不清楚。
現在知道了,他的身子也有了希望,肯定要去照顧母親。
穆倩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胡說什麼,要是媽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非揍你一頓不可。」
下放的日子是什麼樣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回來都不好說。
弟弟遭此大劫好不容易留在城裡,怎麼能跟著下放?
穆白沉默,良久才開口:「可媽一個人在鄉下,我不放心。」
穆倩輕聲勸道:「等你身體養好了再說,到時看看能不能弄一份介紹信去看她。」
說著眼裡染上亮光:「你說姜大夫到底是誰?怎麼這麼厲害?」
到現在她都有些不敢相信今日發生的事,被定了『終生癱瘓』的弟弟,竟然能好了。
穆白看著天花板,輕聲呢喃:「我也不知。」
姜九晞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小巷中,她準備先去國營飯店吃午飯,反正都出來了。
只是剛走出一段距離,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後面似乎有人跟著她。
她眸底微動,往偏僻的巷子騎去,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後面的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坐在自行車后座的男人長了一個朝天鼻,有些著急:「那女人不會發現我們了吧?」
前面踩著車子的瘦高男人嗤了一聲。
「看著就是一個嬌弱的小姑娘,她能發現個屁,估計就是想抄近路儘快回家。」
朝天鼻嘿嘿笑:「那咱得快點,可不能被甩下了,難得遇到一個肥羊。」
瘦高男人嗯了一聲,又加快了蹬自行車的速度。
那女人確實是個肥羊,不說她身上帶著多少錢,單是她身上那件呢大衣,搶了往黑市一賣就值不少錢。
還有她的自行車,也可以銷往黑市,看著還是新的。
正美滋滋的想著,一抬頭就看到那女子扶著自行車站在巷子的不遠處看著他。
唰。
他緊急剎車,偏他自行車的剎車不怎麼好,速度又太快,只能用腳擦地輔助剎車。
泥土帶閃電,鞋底差點磨出火花,車子堪堪停在距離女孩不到兩米的地方。
朝天鼻被他的緊急剎車弄的差點摔下車,好在最後穩住了。
「你怎麼回事?」他唰的跳下車。
看到姜九晞正一臉淡然的看著他們,他嚇了一跳:「你,你怎麼停在這了?」
他坐在後面視線受阻,之前確實沒看到姜九晞。
姜九晞:「……我說我車壞了不得不停下,你信不?」
朝天鼻:「??」
他忽地笑了起來:「看來你是發現我們了?」
姜九晞很老實:「是的,我發現了,所以你們跟著我想做什麼?」
朝天鼻哈哈笑了兩聲:「想不到你還挺聰明的,可惜你的聰明沒用在明面上,明知道我們跟著你,你還往偏僻的地方走。」
姜九晞也笑了:「你們也不怎麼聰明。」
朝天鼻眉頭皺起:「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