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闕，還沒散場。
薄硯靠在一側，手裡握著酒杯，神色淡漠。
裴野坐在對面，襯衫領口敞著，翹著腿。
幾人換了個話題。
「昨兒簡星在垃圾桶那兒翻饅頭的事，你們聽說了沒？」
裴野眼裡全是上位者的嘲弄。
季珩靠在沙發里，手肘支著扶手，側臉勾出一道清朗的輪廓。
他聽完，笑了一聲，偏頭看了薄硯一眼。
「聽說了，薄硯，你這手段，是不是太損了點？」
薄硯抬眼看他，「那女人，空有野心，沒有眼色，想找情人還反過來找我要包養的錢，還指望我能給她好臉色？」
「留她一條命，全須全尾，還不夠？」
「夠，怎麼不夠。」裴野笑出聲。
「我就是覺得有意思，咱們這位薄夫人，現在怕是連街邊的狗都不如。」
溫璟靠在沙發另一側，手指搭在扶手上，懶散地聽著。
他今天沒帶俞蔓來，耳邊難得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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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就是平民。」溫璟開口，聲音裡帶著慣有的溫潤，可底子裡的涼薄卻掩不住。
「給了她四年好日子，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現在讓她醒醒也好。」
季珩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她好歹掛著薄夫人的名頭。」
「媒體上露過臉的人，蹲在垃圾桶旁邊翻食，要是被路過的人認出來，總歸還是薄硯面上不好看。」
裴野嗤了一聲：「一個翻垃圾堆的醜女人，哪個貴族會多看一眼？」
「再說，貴族這個群體，有權有勢只是基礎，還得有眼色。」
「他們就算認出來了，也會自己當成長得像的乞丐，而不是薄夫人。」
「沒有任何的閒話，會傳出來。」
季珩沒再說什麼，偏過頭看薄硯，「你打算留她到什麼時候？」
薄硯把杯子擱下，想起簡星就是滿眼遮不住的嫌惡。
「等復辟落地，找個由頭淨身出戶打發了。」
裴野也是厭惡簡星，或者說在座的，都把她從前的小心思看得透徹。
沒有一個人看得起簡星。
裴野開口，「一個平民，步步為營，處心積慮吸引貴族階級的注意，又因為天時天地人和，讓她真占了薄夫人位子這麼久。」
「雖然只是利用，但是每一次想想，我這個局外人都很憋屈。」
溫璟靠在沙發里，慢慢聽著，接了一句：「快結束了，也就這一年的事了。」
裴野點頭，「當年沈辭上台，吹得天花亂墜，什麼人人平等，什麼打破階級。」
「結果他手下那幫平民突然掌權，一個比一個貪。」
「不到十年，民眾連飯都吃不上。」
「還是我們把沈辭趕下台，扶持傀儡總統之後，才把經濟拉上去。」
「這七年，民眾日子過得舒坦，誰才他們應該信奉的主人，他們心裡有數。」
溫璟附和，「不止如此，還有觀念的潛移默化。」
「現在滿大街的年輕人，誰不嚮往財團的生活？光鮮，體面，隨手就是普通人一輩子賺不來的東西。」
季珩淡淡開口，「底層人就是這樣，我們隨手給他們餵一口飯吃，他們就感恩戴德，把我們當成改變命運的上帝。」
「至於政權是貴族階級還是平等，他們已經漸漸不在乎了。」
薄硯抿了口酒，清楚季珩說得對。
這十幾年，他們暗中運作，掌控經濟命脈，讓民眾過上了比平民總統時期好得多的日子。
再加上輿論。
現在提起貴族，提起他們四大貴族出身的掌權人，民眾想到的是奢華、優雅、權勢。
而不是壓迫、剝削、不平等。
裴野忽然把腿放下來，坐直了些，眼裡閃過一絲興味，「對了，溫璟，你家那位平民小妻子呢。」
「你把她扔在莊園角落四年，不聞不問，以後打算怎麼辦？」
溫璟皺了皺眉，沒料到話題突然轉過來。
「能怎麼辦？就找個機會甩了。」他語氣隨意。
裴野挑眉：「怎麼甩？」
「還能怎麼甩？」溫璟笑了笑，「給筆錢，讓她滾蛋。」
「反正是平民，掀不起什麼風浪。」
蘇瓷不過是個掛名的擺設，離婚也好，不離婚也罷，對他來說都一樣。
裴野忽然一拍大腿：「我有個主意，就是我上次提過的！」
薄硯已經懶得看他。
裴野這人，動手多過動腦，出的主意十個有九個不靠譜。
裴野眼睛發亮，「她們兩個下等人，占了這麼久薄夫人、溫夫人的位置，多少知道點內幕，總得付出點代價，讓我們握住把柄。」
「不如給她們安個出軌的名頭，拍點證據下來，讓她顏面盡失，淨身出戶。」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薄硯放下酒杯，抬眼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是不是有病？
季珩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溫璟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裴野。」溫璟開口，聲音裡帶著無奈，「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裴野不服：「我怎麼沒動腦子？這辦法多好，一勞永逸。」
「好個屁。」溫璟難得爆了句粗口。
他坐直身子，看向裴野：「你聽我仔細跟你說。」
「第一，簡星是外人眼中薄硯的妻子，她出軌，丟的是薄硯的臉。」
「第二，」溫璟頓了頓，「蘇瓷更是我溫璟明媒正娶，領了證的，正兒八經的溫夫人。」
裴野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蘇瓷出軌，無關緊要。」
溫璟聲音冷了下來，「但溫夫人出軌，會讓我顏面盡失，被人嘲笑。」
他盯著裴野：「你明白麼？」
裴野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也對。
對貴族來說，尊嚴不容挑釁。
妻子可以不愛，可以冷落，甚至可以找情婦。
但對方絕不能出軌。
因為那代表丈夫無能，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溫璟說得對。」季珩開口，聲音平靜，「我們可以玩女人，但那些女人，不能反過來玩我們。」
「這是底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