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來,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裴野正要往嘴裡送酒的手停住了,偏頭看薄硯,眉頭挑了挑。
季珩端著杯子的手也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
溫璟本人更是愣了一下,看了看薄硯,一時沒接上話。
裴野心直口快,張嘴就要問,「薄硯你什麼毛病,人家的名字礙著你……」
「裴野。」季珩開口,聲音不高,但恰到好處地壓住了裴野後半截話。
他偏過頭,朝裴野遞了個眼神。
意思是:薄硯明顯心情不好了,別觸霉頭。
裴野只是在親近的兄弟面前,隨心所欲,也不是個沒眼色的蠢貨。
他看懂了季珩的暗示,把後半截話咽回去,靠回沙發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季珩轉過頭來,臉上神色如常,語氣尋常,「一個名字而已,換了就換了。我待會給季然發個信息,讓他處理一下。」
季然,聖亞剛剛上任的新總統,季家旁支。
溫璟沉默了幾秒,開口:「一個名字而已,沒必要吧。」
薄硯抬眸看他:「你覺得沒必要?」
語氣很淡,但眼神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溫璟愣了一下。
薄硯平時對外的作風,雖然說一不二,但面對他們幾個,很少有這樣不給面子,態度強硬的時候。
薄硯要是真想讓蘇瓷換名字,誰也攔不住。
但……
溫璟其實也有點不得勁。
他不明白,薄硯為什麼突然對蘇瓷的名字這麼在意?
薄硯,跟蘇瓷,有什麼關係嗎?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蘇瓷叫蘇瓷。
怎麼突然反應這麼大?
溫璟揉了揉眉心。
算了,只是一個名字而已,既然惹得薄硯不高興。
那換了就換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作為補償,下次有空,帶蘇瓷在外面露露臉吧。
——
季然收到季珩消息時,正在總統府辦公室處理文件。
手機震動,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季珩發來的,只有短短一句話:「溫璟那個平民妻子,名字從蘇瓷改成蘇詞,處理一下。」
季然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嘆了口氣。
一群祖宗。
前腳剛上任,後腳就給他找事。
但還好,不是大事。
改個名字而已,對平民來說可能很麻煩,對他們這個階層來說,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季然放下手機,按了內線電話:「安秘書,進來一下。」
很快,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記事本,姿態恭敬:「季先生。」
季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溫氏財團,璟爺的妻子,查下她的身份證號,把她名字改一下。」
安秘書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壓下去:「請問要改成什麼?」
「蘇詞。」季然說。
「原來的白瓷的瓷,改成詩詞的詞。現在就去辦,最短的時間,立刻處理好。」
安秘書點頭:「是。」
季然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改個名字,就要總統親自下達命令,傳出去很掉價。
但沒辦法,季珩開口了,他得辦。
誰讓季珩是季家嫡系,季氏財團是他背後的靠山。
——
安秘書回到自己辦公室,立刻開始處理。
他先給內政部打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內政部長沈岳,聽到安秘書的話,愣了一下:「改名字?溫璟的妻子?」
「對,緊急任務。」安秘書聲音平靜。
「總統直接交代的,今天之內務必辦好。」
沈岳沉默了幾秒,開開口:「平民改名字,要走流程,需要本人申請……」
「沈部長。」安秘書打斷他。
「這是總統府直接交代的事,流程可以簡化。」
沈岳不說話了,因為他聽懂了。
簡化流程,就是不用走流程了。
畢竟是上頭直接下達的緊急命令。
他開口:「我明白了,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沈岳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電話,眉頭皺了起來。
溫璟的妻子,一個平民,改個名字,居然動用到總統府的關係。
這背後,不知道是哪位大貴族的意思。
他不敢多問,也不敢多想,立刻給戶籍管理司打了電話。
戶籍管理司司長周明接到電話,聽沈岳說完,也愣了一下:「今天之內辦好?這……手續不全啊。」
沈岳聲音沉了下來:「周司長,這是總統府交代的事,你看著辦。」
周明心裡一緊,立刻改口:「我明白了,馬上處理。」
掛了電話,周明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總統府直接交代。
這得是多大的事?
一個平民改名字,居然驚動到總統府。
他不敢怠慢,立刻給下面的處長打電話。
處長接到電話,又給科長打電話。
科長接到電話,又給辦事員打電話。
政權階級一層層往下,一位位幹部往下處理。
大晚上,每個人接到電話時,都有點懵。
一個平民改名字,居然從上到下,層層交代,層層施壓。
而且要求今天之內辦好,手續不全也要辦。
這是什麼情況?
但沒人敢直接反對,畢竟是上面,一級級交代下來的緊急任務。
——
半小時後,晚上八點整。
溫氏莊園,蘇瓷的臥室。
她收到了一條簡訊。
是聖亞政府官方發來的,內容很簡單:
「尊敬的公民蘇詞,您的姓名變更通知,請查收。原姓名蘇瓷,現變更為蘇詞。您的身份證件已重新辦理,原證件已失效。請於三個工作日內前往管理部門領取新證件。」
小系統從她腦海里冒出來,剛剛打算跟她說宸闕的事。
光球轉了一圈,湊近看了一眼簡訊內容,瞬間炸了毛。
小奶音拔高了一截,「狗薄硯!他真改了瓷瓷你的名字?」
蘇瓷垂眸,真是可笑。
她的名字,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這樣輕飄飄地被剝奪了。
從蘇瓷,變成蘇詞。
一個字的變化。
但對她來說,是整個人都被否定了。
沒有問她願不願意,沒有問她同不同意,甚至沒有通知她一聲。
就這樣改了。
因為她是個平民,因為她是個下位者,因為她的命運,只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
蘇瓷放下手機,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心裡湧起一股生理性的厭惡。
對這個世界,對這個階級森嚴的社會,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貴族。
包括昨天還唇齒相依的薄硯。
他憑什麼一句話就能剝奪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