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看著乖巧的孩子,心頭一軟,卻也知道今日場合不宜多言,低聲道:「你先帶孩子回去。」
美婦雙眼含淚,轉頭看向面目猙獰的楊氏,屈膝一禮,「夫人,妾身知道此舉唐突,驚擾了侯府宴席,妾身給您賠罪。」
「可妾身與侯爺是兩情相悅,如今孩兒都九歲了,妾身不求別的,只求能陪著孩兒,守在侯爺身邊就好。還請夫人寬宏大量,讓妾身在侯府做個丫鬟也行,不要再讓侯爺和孩子骨肉分離了。」
眾人面面相覷,大家都是人精,豈會看不出原委,原來是侯爺的外室和私生子上門要名分。
永寧侯府雖有兩房妾室,但子嗣單薄,男丁就只有沈硯書一人。
沈家老太太在佛堂得知消息後,立刻趕過來,看著那孩子,寶貝得不行。
楊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美婦罵:「你……你這個狐媚子!狐狸精!竟敢上門挑釁,有我在,你這輩子都別想進侯府,你的孩子只能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
說著,就要上前打美婦。
美婦不僅不惱,反而主動扶住楊氏的胳膊,柔聲開口:「夫人息怒,妾身不是來惹您生氣的。您若是實在容不下妾身,妾身便帶著孩兒離開。」
沈老太太聽見這話急了,開口道,「既然是侯爺的孩子,就該回侯府,記在主母名下。」
楊氏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太太,又看向故作柔弱的李氏,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氣急攻心,吐了一口血,直接倒在嬤嬤懷裡。
「夫人!夫人!」嬤嬤驚呼。
宴會亂作一團,賓客們悻悻離場。
阿雨坐在侯府外的馬車裡,聽著貴婦嘲諷永寧侯府,心情大好。
楚清歌聽完永寧侯府相親宴上的事,笑了笑,「看來,這李氏有些手段,只要她進了侯府,就能讓永寧侯府不得安寧。」
「小姐,接下來怎麼做?」
「通知望月樓,把沈家的訂單搶過來。沈家既想和楚家撇清關係,就得把吞下去的好處,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另外,找人把今日永寧侯府的事散播出去,務必讓楊氏坐實善妒的罪名。」
「是!」
阿雨領命。
楊氏敢暗中指使他人詆毀小姐,那就讓她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
當日,京城各大茶樓就傳開了。
說書先生們捻著醒木,講起永寧侯府的醜聞,個個講得繪聲繪色,先是說永寧侯在外私養外室,生下私生子後欲接入府中,卻被主母楊氏強硬阻攔……
更有甚者添油加醋,稱侯府兩位姨娘多年來,始終沒有孕育男孩,全是楊氏善妒作祟,每逢姨娘有孕,她就讓大夫把脈辨明男女,若是男胎,就暗中下藥令其滑胎。
世家大族的隱私秘事,向來是市井百姓的飯後談資。
說書先生講得唾沫橫飛,台下百姓聽得津津有味,議論聲此起彼伏。
「哎喲,這麼看來,楚家那孤女沒嫁過去倒是幸事!這般善妒的婆母,往後日子哪有好過的?」
「可不是嘛!楚家姑娘也是命苦,去大梁和親是九死一生,留下來嫁去沈家,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還好楚家孤女和沈府退親了,若不然,一介孤女嫁到沈家,豈不是要被那惡毒的婆母欺負死?」
「還是咱們老百姓的日子踏實!雖說平淡些,可沒那些高門大戶的彎彎繞繞。」
流言越演愈烈。
楊氏得知外面的流言時,氣得渾身發抖。
她是一品誥命夫人,她的兒子是京兆府法曹參軍,竟然有人敢編排侯府,編排她?
楊氏當即喚來兒子,讓他徹查此事。
沈硯書對這些流言不感興趣,但他知道,任由流言傳播,於侯府不利。
沈硯書是有真本事的,幾番追蹤後,鎖定了消息源頭。
定國侯府,竟然是她?
夜裡,轉輾難眠。
次日,沈硯書去了定國侯府。
花園裡,楚清歌坐在石桌旁,一襲月白長裙,看上去清冷孤傲。
沈硯書看著眼前女子,心中微微一驚。
多年前,他曾見過一次楚清歌,那時,她笑得明媚張揚,今天的她,冷淡疏離。
他們雖有婚約在身,但因為楚清歌不在侯府,並沒什麼來往。
他知道,沈家能有今日,離不開楚家的扶持,所以,他曾想,就算他們沒有感情,但成親後,他會給她該有的體面和尊重。
只是,沒想到,楚家落難後,他的家人竟來退親了。
「楚姑娘,今日前來,是特意來道歉的。抱歉,我不知家裡退婚的事,是我沈家對不住你。」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楚姑娘,我從未想過要退婚,那是家中長輩的主意。楚家幫了我沈家不少,我會娶你做平妻,不讓你去大梁送死。」
楚清歌抬眸看向沈硯書,「平妻?你是哪裡來的自信,覺得我楚清歌,會屈身去你沈府做平妻?還有,我如今是和親公主,聖旨已下,你還能讓皇帝收回聖旨?」
沈硯書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我知道,平妻不如正妻體面,但眼下形勢複雜,我若強行立你為正妻,恐會讓你受更多委屈。」
「至於陛下那邊,你放心,我會擺平。做平妻,已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你若是去大梁,唯有死路一條。」
在他看來,這般提議,已是仁至義盡,既彌補了退婚的過錯,也給了楚清歌一個歸宿。
楚清歌淡淡一笑,「最好的結果?沈硯書,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多年,為何兩家不曾交換婚書?」
沈硯書不解,「什麼意思?」
「我父親從未想過與沈家聯姻,與沈家的口頭婚約,不過是為了保全楚家不參與黨派之爭而已。」
「當然,作為補償,我楚家也給了你們沈家很多好處,但永寧侯府不該在我父兄陣亡後,落井下石,詆毀他們的名譽,也不該詆毀我侯府的名譽。」
「許我平妻之位?正妻我侯府都看不上,還平妻?平妻難道就不是妾了?沈硯書,你還真敢想!」
沈硯書愣愣的看著楚清歌,他本以為,楚家落難,她會驚慌失措。
給她一個平妻之位,她會滿心歡喜,會感恩戴德,沒想到,她竟然不屑一顧。
風又吹過庭院,捲起地上的落葉,落在石桌旁。
「抱歉,我父母做了一些傷害你的事,我替他們向你道歉。但是,楚姑娘,你不該散播那些謠言……」
「還有,朝廷對楚家軍頗有微詞,陛下不喜楚家軍,只怕,楚家軍的撫恤金,永遠也撥不下來了,定國侯府也有可能背上通敵賣國的罪名……」
「我說這些,是希望你能體諒我父母的難處,他們不過是想自保而已……你去大梁是死,留在京城也是死。跟我回永寧侯府,或許還能留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