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賞花宴。
御花園中,諸位女眷依次落座,規規矩矩地靜候著。
皇后的席位前,垂著一層輕軟薄紗。
她臉上的傷疤尚未痊癒,還不想出現在眾人面前。
即便隔著這層朦朧薄紗,那股與生俱來的皇后威儀,依舊籠罩著全場。
只是,在場之人都清楚,今日這場宴會,絕非尋常的賞花小聚。
柳嫣然屍身被毀,頭顱至今未下葬;柳家先祖的墳墓被楚清歌掘開,挫骨揚灰;淑貴妃又剛遭人刺殺身亡……
在這風口浪尖上,皇后卻設宴,還特意邀了楚清歌前來,只怕今天,有好戲看。
沒過多久,楚清歌就到了。
她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楚家孤女,竟敢挖了柳家和李家的祖墳。
「臣女參見皇后娘娘。」
楚清歌躬身,朝著薄紗後的身影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福安公主來了,既到了,便入座吧。」薄紗後,傳來皇后的聲音。
楚清歌在宮女的引帶下,走到一張案桌前落座。
這時,皇后的聲音再度傳來,「諸位,往年的賞花會皆是老樣子,本宮瞧著也乏了,今日便添些新花樣,助助大家的雅興。」
眾人看向薄紗後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個個噤聲斂氣,誰也不敢貿然接話。
「聽聞,骨頭能滋養花草,本宮前幾日命人在定國侯夫人的墓穴旁,尋到了一條狗的屍骨,今日便拿出來,給大家添點樂子。」
皇后話音剛落,兩名侍衛便抬著一卷破舊草蓆緩步上前。
草蓆打開,裡面的骸骨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哪裡是狗骨,分明是人骨!
在場女眷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好些人身子發顫,好半天才勉強穩住心神。
在定國侯夫人墓穴旁找到的「狗骨」?
只怕,這十有八九就是楚清歌生母的遺骸。
皇后竟然敢挖了定國侯夫人的墳墓,還取出屍骨當眾折辱?
楚清歌先前挖了柳家祖宗的墳墓,皇后這是在報仇?
眾人心中各有揣測,卻無一人敢出聲。
薄紗後的皇后,似是察覺到了眾人的心思,低低笑了一聲,語氣里裹著幾分陰惻:「怎麼?諸位看這不像狗骨?也是,野狗死後無人收斂,隨意扔在荒墳旁,日子久了,倒也瞧著有幾分人模狗樣,難怪大家會看錯。」
眾人依舊沉默不語。
皇后對身旁的小太監吩咐:「去,把那屍骨擺到石桌上,讓福安公主看清楚,一條野狗的枯骨,縱是瞧著體面,終究也只是條野狗罷了。」
小太監雖滿心懼怕,卻也不敢違抗,咬著牙,將那具骸骨小心翼翼地放到青石案上。
見眾人個個面露懼色,皇后臉上掠過一絲滿意,可當目光掃到楚清歌,見她依舊一臉淡定,神色頓時沉了下來,「這屍骨,本宮瞧著礙眼,來人,把這屍骨劈了!」
皇后話音剛落,兩名侍衛便提刀上前,準備劈了那屍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清歌身上,這可是她生母的遺骨,她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遺骨被劈碎?
楚清歌迎上眾人的目光,抬手端起桌上的花茶,淺啜一口,隨後氣定神閒地抬眼看向薄紗後,「娘娘,你當真要劈了這屍骨?」
皇后見她終於開口,以為她要求饒,臉上立刻露出得意之色:「怎麼,福安公主不忍心?只要你肯跪地求饒,本宮倒可以考慮考慮,手下留情。」
楚清歌淺笑,慢條斯理的說道,「娘娘說笑了,一具野狗的屍骨罷了,只要娘娘日後不後悔,我自然沒意見。」
她心中暗想:若是日後,皇后知道,這屍骨竟是柳文濤的,不知會作何反應?
皇后被她這番話噎得一窒,心頭火氣更盛,她就不信,還收拾不了楚清歌!
「劈!給本宮劈了這屍骨!」
皇后厲聲下令,語氣里滿是戾氣。
兩名侍衛不敢耽擱,立刻揮刀對著石桌上的屍骨亂刀劈砍。
不過片刻,那具屍骸便被劈得零零碎碎,慘不忍睹。
只有頭顱完好。
顱骨上空洞的眼窩對著眾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與詭異。
那些膽小些的女眷,早已嚇得捂住臉龐。
皇后隔著薄紗,死死盯著楚清歌,見她依舊神色平靜,心頭的火氣更甚,卻又莫名生出幾分不安,這楚清歌,怎會如此沉得住氣?
「福安公主倒是好定力,」皇后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幾分試探,「見著這『狗骨』被劈得粉碎,竟一點反應也沒有?」
楚清歌放下茶杯,神色淡淡:「娘娘都說了,這是野狗的屍骨。一條野狗的屍骨,值得我動容嗎?倒是娘娘,這般大費周章處置一具枯骨,難不成,是娘娘吃飽了撐的?」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她們早聽說過,楚清歌和傳聞中不一樣,沒想到,竟然如此囂張,連皇后也敢奚落。
皇后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她冷哼一聲,壓下心頭的不悅,「今日既是賞花宴,便以花為題。你們去尋些花瓣來,撒在這屍骨上。只是,它終究是條野狗,配不上名貴花卉,茅廁邊倒有不少落花,你們便去取些配得上這野狗的東西來吧。今日誰做得好,本宮重重有賞!」
皇后此言一出,在座貴女、命婦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當即齊齊應聲:「是,臣女遵旨!」
「是,臣婦遵旨!」
皇后早就讓宮人備好了器具,木桶、鏟子一應俱全,還有太監宮女從旁伺候。
眾人便在宮人的引領下,往茅廁旁的臭水溝而去。
機靈些的貴婦,當即吩咐丫鬟鏟起溝中的淤泥與腐花爛草。
一時間,眾人忙得熱火朝天。
唯有一對母女站在一旁,只撿地上尚算乾淨的落花。
那少女頻頻咳嗽,瞧著身子極是孱弱。
「姑娘身子不適?」楚清歌緩步上前,輕聲問。
少女抬眸看了她一眼,連忙行禮:「小女見過福安公主。」
楚清歌淡淡一笑,「不必多禮,今日,這賞花宴,本就是為我而來。你對我太過客氣,只怕,待會兒皇后娘娘不會輕易饒你。」
說罷,她從懷中取出一隻藥瓶:「我自幼體弱,曾得高人贈藥。看你這病症,應是胎裡帶來的舊疾。服下這粒丹藥,或有好轉。」
那女子一怔,萬萬沒料到楚清歌會贈藥於她,愕然道:「公主……贈藥於我?」
「姑娘是怕此藥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