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命婦連忙上前接過，屈膝一禮：「多謝福安公主贈藥。說起來，我們應該早些見面的。我是刑部尚書李大人的夫人，與你母親是手帕交，你可以叫我姨母。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你日後若得空，可來李府尋我。」
說完，遞給楚清歌一個玉佩。
從楚家出事到現在，李府從未來找過她，如今，李夫人突然示好，是什麼意思？
楚清歌收下玉佩，點了點頭。
不多時，眾人的籃子與木桶便已裝滿。
大家重回御花園。
皇后坐在紗簾後，看著眾人手中提著的污穢之物，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既是賞花宴，便添些樂子。你們將尋來的東西，盡數倒在這狗骨上吧。」
她話音剛落，便有急於討好的貴女率先上前，提著木桶，將裡面的淤泥與腐草倒在那堆屍骨上。
很快，污穢之物飛濺，伴著陣陣惡臭。
有了第一個，其餘人也緊隨其後，或遲疑、或諂媚，一個個將手中的污穢盡數傾倒。
人群中，李家母女，捧著滿滿一籃乾淨的落花，盡數倒在那堆污穢與屍骨上。
皇后見李家母女撒上去的是鮮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厲色：「李夫人，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氏母女身上，大家想看看，這位刑部尚書夫人敢不迎合皇后，該如何收場。
李夫人卻不慌不忙，先屈膝行了一禮，語氣溫順謙恭，「回娘娘，小女雪舞自小體弱，藥石不斷，大夫反覆叮囑，需多行善事、積攢陰德，方能安穩度日。今日見這遺骨，已是可憐。臣婦愚昧，只想著以落花覆之，權當給亡者一點體面，也為小女積幾分福澤，求個平安康健，還望娘娘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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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再度微微俯身，姿態恭順。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盤算著這對李家母女。
刑部尚書手握刑獄，根基不淺，李家小女確實體弱多病，李夫人的做法，倒也能理解。
沉吟片刻，皇后開口：「既是為女兒祈福，倒也算一片慈母心腸。罷了，今日是賞花宴，便不與你計較這些。」
隨後，她又看向太監，「既然大家都倒完了，那就把這屍骸燒了，再把骨灰撒進糞坑！」
太監躬身應道：「是，娘娘！」
皇后陰沉的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她倒要看看，這個孤女見自己母親屍骨被焚，會是什麼反應。
楚清歌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堆屍骨，「皇后娘娘，您當真要燒了這屍骨？」
「怎麼，福安公主有意見？」
「臣女不敢，只是，娘娘確定不後悔？」
皇后臉色一沉。
楚清歌今日已將這話說了兩遍，莫非……她還藏了什麼後招？
可楚家軍早已覆滅，一個孤女，又能翻出什麼風浪？
這般一想，皇后厲聲下令：「還愣著做什麼，即刻燒了！」
幾名宮人立刻取來柴火和火種，還澆上火油，將那屍骨引燃。
大火熊熊燃起，焦糊之氣混雜著先前的污穢氣息瀰漫開來。
御花園頓時刺鼻難聞，可無一人敢出聲。
誰都知道，那是定國侯夫人的屍骨。
沒想到，堂堂定國侯夫人，屍骨竟遭此折辱。
皇后看向楚清歌，本以為，這孤女會崩潰、痛哭、失態，可楚清歌卻像個無事人一般，依舊笑眯眯地看著那團烈火，眼底甚至還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皇后怒火中燒，她費盡心機糟踐楚清歌生母的遺骨，就是想擊潰她的防線，折辱她的尊嚴，可楚清歌這般平靜，襯得她愈發卑劣可笑。
大火慢慢熄滅，只餘下一堆骨灰。
宮人在皇后的示意下，將骨灰裝進一個粗陋的陶盆里。
宮人正想把骨灰拿去扔茅廁，皇后抬手阻止：「本宮親自來吧。」
她要親手把這屍骨扔進糞坑，當眾折辱楚清歌。
眾人皆驚，貼身嬤嬤出聲勸慰，「娘娘萬金之軀，怎可做這等粗鄙污穢之事？奴才們代勞便是！」
皇后看向楚清歌，「這可是定國侯夫人墳墓旁的野狗，本宮自然要親手處置！」
楚清歌靜靜地看著皇后的一舉一動，不發一言。
皇后俯身，嫌惡地用帕子裹住陶盆的邊緣，走向御花園角落的茅廁糞坑。
走到糞坑邊，她揚手，將陶盆里的骨灰狠狠潑了出去。
她以為這是定國侯夫人的屍骨，卻不知，這壇骨灰，是柳文濤的。
她如今有多得意，待會就會有多崩潰。
皇后得意的看向楚清歌，「福安公主，你倒是沉得住氣，見著這般『景致』，竟沒半分動容？」
楚清歌淡淡一笑：「娘娘，我該有何反應？」
「這野狗在你母親墳墓旁待了多年，怎麼說，和你們定國侯府也有些緣分，你就這般冷漠？」
「娘娘，我可沒有亂認親戚的習慣。聽說，李家的祖宗，都成你們柳家的祖宗了？看來，柳家很喜歡亂認親戚呀。」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誰不知道，楚清歌挖了柳家與李家祖墳，將兩家屍骨劈碎混在一起，讓他們死後都不得安寧。
此刻提起這事，分明是當眾打臉，反辱皇后！
「你！」皇后氣得渾身發顫，一時語塞。
好一會，皇后才緩過神來，怨毒地盯著楚清歌，「楚清歌，你還真是冷血無情！！」
就在此時，一道通報聲傳來：「皇上駕到！」
眾人慌忙起身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沒想到，陛下竟會突然駕臨。
「都起來吧。」皇帝聲音威嚴，目光掃過地上的火燒痕跡，「皇后，你們這是做什麼呀？」
皇后起身行禮，「陛下，臣妾聽聞，骨頭能滋養花草，為驗證此法，尋了只野狗屍骨焚燒。」
皇帝豈會不知，那是楚清歌生母遺骸，他就是特意等燒了屍骨才出現，「哦？屍骨焚燒還有這等功效？」
「臣妾也只是聽聞，尚未驗證。」
「那就驗證一番。」
皇帝目光轉向楚清歌：「福安公主，你覺得呢？」
楚清歌淡笑：「陛下，臣女也想驗證一二。只是，剛才的屍骨，已經被皇后娘娘撒進糞坑了。不過，臣女聽聞，城中有一處院子，裡面堆放著許多野狗屍骨，那些屍骨與今日的屍骨一樣，很像人骨。若用它們來做養料，想必御花園的花，會開得更艷。」
皇帝笑了笑，「哦，此言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