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清歌,楚家軍出事前,你嫂嫂曾回過一次南宮家。」
南宮夫人覺得,楚清歌應該知道這件事。
「伯母,清雪嫂嫂回來後,可有什麼和往日不同的地方?或是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南宮夫人搖搖頭,「沒有,她剛懷孕,除了孕吐比較厲害,其他的,都挺正常的。」
就在這時,南宮傲雪開口了,「母親,有一事,我一直覺得有些奇怪。」
楚清歌和南宮夫人同時看向南宮傲雪,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細細回憶道:「我與姐姐自幼一同長大,感情極深,年幼時,我們曾在院中的桂花樹下,埋下過兩壇桂花酒,約定好,各自出閣時,再開壇飲用。姐姐出閣時,我們開過一壇,可姐姐從雁門關回來那日,突然說想喝桂花酒,我們挖開了樹下剩下的那一壇。取出那壇酒後,她沒喝,我喝了一點,後來,我們又把剩下的半壇,埋了回去。」
南宮夫人有些詫異,「還有這事?清雪向來沉穩,她懷有身孕,按理說,不會貪杯飲酒,這般舉動,實在奇怪。」
南宮夫人又看向楚清歌,「清歌,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伯母,我也只是猜測,我父兄在出事前,應該已經察覺,陛下會對楚家軍下手。他們會不會為了保留楚家血脈,特意找了讓嫂嫂不能拒絕的理由,讓她離開雁門關。嫂嫂在辦完這件事後,又回了雁門關?」
南宮傲雪看著楚清歌,開口問,「所以,姐姐回來時,也察覺到楚家軍會出事,所以辦完事就走?以她對姐夫的感情,能讓她特意回來一趟的,會是什麼事?」
「可能是楚家軍被滅的證據,又或者是,事關楚家的東西。傲雪妹妹,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待你回到涼州,勞煩你再打開那壇酒,看當時嫂嫂有沒有放什麼東西在裡面。」
「好。」南宮傲雪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阿雨走進來,低聲在楚清歌耳邊稟報了幾句。
楚清歌點點頭,隨後看向南宮夫人,「伯母,您和傲雪妹妹一路辛苦,不妨先在府中歇息,晚上我們一起用膳。」
南宮夫人笑著點頭,溫聲叮囑:「你且去忙,萬事小心。」
楚清歌行了一禮,離開了侯府。
南宮夫人和南宮傲雪前往南宮清雪的院落收拾遺物。
看著侯府那層層疊疊的菊花,還有院中不停搬運泥土的家丁,南宮傲雪腳步一頓。
「傲雪,怎麼不走了?」南宮夫人見她駐足,出聲詢問。
南宮傲雪看著那一盆盆開得正盛的菊花,問領路的丫鬟:「侯府里,種了多少菊花?」
丫鬟連忙躬身回話:「回姑娘,具體數目,奴婢也不清楚。自侯府出事,大小姐就在全府種菊花,但凡長勢稍差的,都會被更換。每日都更換,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盆。」
南宮傲雪沒再說話,看了看菊花,又看了看家丁運出去的泥土,隨即,才跟著母親,進了南宮清雪的院子。
……
紅袖樓:
這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銷金窟。
詩詩姑娘是紅袖樓的花魁。
她不僅容貌傾城,更精通琴棋書畫,尤其是一手琵琶,彈得動人心弦。
只是,這詩詩姑娘,有自己的脾氣,半月才登台演奏一曲,且從不接客。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正因為詩詩姑娘不接客,所以,無數男子為她瘋魔。
今日,恰好是她登台獻藝的日子,這讓本就熱鬧的紅袖樓,更是人山人海。
姑娘們穿梭在人群中,巧笑倩兮地招待著恩客。
最大的露台雅間,被梨花木屏風隔出一方天地,輕紗垂落,隱約映出裡面的笑語。
九王爺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墨發鬆松挽著玉冠,幾縷碎發垂在鬢邊,襯得那張臉龐愈發俊朗。
他雖是皇帝的弟弟,今年也不過二十六歲。
只因常年流連秦樓楚館,至今尚未婚配。
九王爺眉眼帶笑,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隻白玉酒杯,杯沿沾著的酒液順著指腹滑落,竟也添了幾分靡麗。
身邊兩名容貌嬌俏的姑娘,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一人替他剝著葡萄,一人用銀簽挑著精緻的糕點,遞到他唇邊。
九王爺張口含下,目光卻越過輕紗,落在樓下露台搭建的戲台子上,看上去慵懶又愜意:「這詩詩姑娘的名頭,倒是越來越響了,竟引得這麼多人捧場。」
「那是自然!」旁邊的貴公子立刻接話,語氣中滿是期待,「詩詩姑娘不僅模樣是頂好的,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上次一曲《霓裳羽衣》,至今還被京中公子們念叨著呢!今日能得見她登台,便是擠破頭也值了。」
姑娘們被九王爺指尖偶爾的觸碰,惹得臉頰緋紅,他卻已收回手,自顧自飲了一口酒,神情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另一名貴公子端著酒杯,試探著提起正事:「王爺,聽說陛下讓您主查戶部和兵部剋扣楚家軍糧草兵器的案子?」
九王爺輕笑一聲,「我們這位陛下,便是見不得本王清閒。」
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身邊剝葡萄姑娘的臉頰,語氣帶著哄人的溫軟,「左右不過是些煞風景的瑣事,哪比得上詩詩姑娘的表演?來,喝酒,莫提那些掃興的事。」
眾人連忙附和,酒杯相撞的脆響混著笑聲響起。
一名貴公子看向九王爺,打趣道:「說起來,詩詩姑娘這般才貌,若是能得王爺青眼,抬進府中,便是她的福氣了!王爺要不要考慮收了這朵名花?」
這話剛落,旁邊便有人接話:「你這話可就外行了!咱們九王爺是什麼人?那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主兒!」
他說著,羨慕又無奈地搖頭,「別說侍妾了,連正妃之位都空著呢,不就是圖個自在?今日來看詩詩姑娘,明日指不定,又去哪家樓里賞別的美人,哪肯被人拘著?」
九王爺聽著眾人的嬉鬧,也不反駁,只是拿起酒壺,給身邊的姑娘斟了杯酒,「美人如繁花,各有各的妙處。詩詩姑娘的才情值得一看,但若拘在府中,反倒失了這份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