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掃過樓下愈發沸騰的人群，眼底笑意更濃，「左右這京中的美人趣事，本王慢慢賞便是，何必急於一時？」
話音剛落，樓下忽然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與叫好聲，絲竹聲也隨之奏響，詩詩姑娘要登台了。
雅間裡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紛紛探頭去看，九王爺手中的酒杯停在唇邊，眼尾帶著幾分興味……
那風流倜儻的模樣，引得身邊的姑娘們，愈發痴迷。
隔壁雅間，楚清歌女扮男裝，一身月白錦袍，手中拿著摺扇，好一副貴公子的模樣。
聽著隔壁傳來的嬉笑聲、勸酒聲，眸色深了幾分。
阿雨依舊是那副少言寡語的模樣，一身玄色勁裝，長劍斜挎在腰間。
綠珠也是一身男裝打扮，她端著茶壺，給楚清歌添茶水，「小姐，您說九王爺是裝的？聽隔壁這動靜，像是個只知喝花酒的草包。」
楚清歌淺笑，「他的七位兄長，無一善終，唯有他，頂著個風流王爺的名頭，安然無恙多年，你當真覺得，他是『草包』？」
綠珠撓了撓頭，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動人的琴聲。
琴音婉轉纏綿，令人如痴如醉。
綠珠與阿雨聞聲，面色驟變。
楚清歌緩緩放下手中茶杯，眸中掠過一絲玩味：有意思，這花魁不簡單呀，竟能以琴音控人心神。
江湖上，有一門派，名曰幻音坊，素以琴音殺人於無形。
這花魁，莫非是幻音坊的人？
這琴韻，倒讓楚清歌想起了自己的天魔琴。
沒一會兒，詩詩姑娘演奏完畢，朝眾人盈盈一禮，便轉身退去。
可就在這時，樓下驟然騷動起來。
先是追捧詩詩的看客們，一陣起鬨喧鬧。
待到詩詩上樓之後，樓下竟陡然爆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
「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一聲悽厲的呼喊穿透喧囂。
滿堂賓客與樓中姑娘頓時亂作一團。
楚清歌倚在欄杆旁，看著下面的混亂：「阿雨，下去看看。」
「是，小姐。」
很快，阿雨就回來了，低聲稟報：「小姐，兵部尚書家的公子和兵部侍郎家的公子打起來了，兵部尚書的兒子楊康當場死亡。」
「有意思。」
她還沒出手，兵部就要內訌了？
阿雨繼續稟報，「奴婢打聽了一下，據說是，兩位公子為了爭搶詩詩姑娘，發生口角，推搡間失手摔死的。」
很快，京兆府的衙役就到了，得知死的是兵部尚書楊大人家的嫡子，領頭衙役臉色驟變，當即派人回府稟報府尹王大人，餘下人則封鎖紅袖樓各個出入口。
樓中賓客皆是有權有勢之人，哪裡肯受京兆府的約束，當即有人與衙役爭執起來，呵斥聲、推搡聲混作一團，場面愈發混亂。
衙役花了很長時間才控制住場面。
王大人得知消息後，暗道不好，當即派人去通知了楊家和李家。
此時的紅袖樓，絲竹軟語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室死寂與慌亂。
王大人走進來，就看見楊康躺在冰冷的青磚地上，周遭圍滿了青樓雜役、賓客與衙役。
領頭衙役見到王大人，連忙快步上前，低聲稟報，「大人，屬下已初步盤問過在場眾人，緣由是楊公子與李公子為爭搶樓內花魁，起了口角，推搡拉扯之際，李修遠失手將楊公子推倒在地，楊公子後腦磕在桌角，頭部出血，沒了氣息。」
王大人聞言，眉頭擰成一團。
死者是兵部尚書楊大人的嫡長子，行兇者是兵部侍郎李大人的獨子，兩位兵部重臣的公子，在青樓鬧出人命，著實棘手。
他沉聲問，「可曾喚仵作過來驗明死因？有無其他異樣傷痕？」
衙役連忙躬身回稟，「回大人，仵作已仔細查驗過屍體，全身除後腦那處磕傷，再無其餘傷口，也無中毒跡象，看著確是磕碰致死。」
王大人只覺頭疼，這樁案子牽扯兵部兩大要員，絕不能自己一人擔著。
王大人吩咐道：「去請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過來協同查辦！」
前幾日，皇上剛剛下旨，命大理寺與刑部聯手徹查戶部與兵部，把這兩個部門請來查辦，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是，大人！」
下屬不敢耽擱，領命而去。
就在這時，樓外響起急促的車馬聲，兵部尚書楊大人與兵部侍郎李大人，各自帶著家眷匆匆進來。
楊夫人看見地上臉色蒼白的兒子，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李大人快步上前找到兒子，沉聲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修遠見到父親，慌忙上前辯解，「父親！孩兒沒有殺人！真的沒有！方才不過是酒後玩笑，起鬨推搡幾句罷了！楊公子是自己腳下不穩，失足摔落，絕非孩兒有意加害啊！」
楊夫人聽得目眥欲裂，指著李修遠厲聲痛罵，「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兒！你還敢狡辯！」
雙方家眷爭執不休，互相撕扯叫罵，場面亂作一團。
楊大人與李大人心中同時一沉，暗叫不妙。
若無這場人命官司，二人本可結成攻守同盟，一同抵擋大理寺與刑部對兵部的徹查。
可如今，兩家橫著一條人命，兵部剋扣楚家軍軍械一事，怕是再也捂不住了。
沒過多久，大理寺少卿張大人與刑部尚書李大人也匆匆趕來。
現場一片混亂。
兵部尚書楊大人看向京兆府王大人，「王大人，我兒枉死，今日在場之人，是不是都該帶回京兆府問話？」
王大人看向刑部李大人和大理寺張大人，現在這個案子，可不是他一個人的案子，況且，在場很多人都是權貴子弟，他可不想得罪人。
就在這時，三樓雅間的看台上，忽然傳來一道帶著酒氣的慵懶嗓音，「你們，你們誰要找本王問話呀？」
眾人抬頭看去，才發現，九王爺景王竟也在這裡。
他是徹查楚家軍糧草案的主官，偏偏日日流連秦樓楚館，無心公務，也正因如此，才拖得整樁案子進度遲緩。
見是景王，楊大人當即上前一步，對著三樓雅間躬身行了一禮，「下官不知王爺在此，驚擾了王爺雅興，還望王爺恕罪。」
九王爺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眼神掃過樓下亂糟糟的場面，帶著幾分不耐：「詩詩姑娘好不容易展露一回才藝，瞧瞧你們，把這兒鬧得烏煙瘴氣，可別嚇著樓里的姑娘們。」
在場官員紛紛低頭垂手。
這位九王爺，是出了名的二世祖，身份尊貴又性情難測，他們可不想自找麻煩。
「你們這般架勢，是還要抓本王回京兆府問話不成？」
九王爺斜倚在欄杆上，語氣玩味，隨即話鋒一轉，抬手指向先前鬧事的那一桌人，「若是不抓本王，就把那桌人盡數帶回去。方才，本王就瞧見他們動手推搡，吵吵鬧鬧的，擾了本王喝酒的興致。」
話音落下，他又淡淡瞥了一眼張大人和李大人，語氣沉了幾分：「皇兄命你們徹查兵部和戶部，眼下查得如何了？怎麼不來向本王稟報？」
這位九王爺，平日放浪形骸、沒個正形，可此刻，看似散漫的神態下，竟隱隱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皇族威壓，樓下眾人只覺得心頭一緊，額頭滲出細汗。
張大人手心冒汗，恭聲回稟：「回稟王爺，卑職還在細細追查，尚未有定論。」
李大人也躬身行禮，「回稟王爺，案件已有進展，只是還需進一步核實。」
「皇兄命本王督促此案，儘快結案，你們務必要抓緊時間。速速回去辦案，莫要再來打擾本王的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