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起床後，去了楚青陽的院子。
楚青陽半倚在病榻上，有家丁正小心翼翼地餵他喝粥。
他昏迷時日太久，楚清歌特意開了藥方，吩咐廚房熬了藥膳粥調養。
見楚清歌進來，楚青陽面上一喜，輕聲喚道：「小妹。」
楚清歌快步上前：「三哥。」
待楚青陽喝完最後一口粥，家丁收拾碗筷退了出去，屋內便只剩兄妹二人。
「小妹，快與我說說，如今外面究竟是何情形？我昏迷了多久？父兄他們如何？糧草可還安全？」楚青陽語氣急切，滿是焦灼。
楚清歌在他床邊坐下，先從袖中取出一粒養心丸：「三哥，你先服下這個。」
楚青陽隱隱有些不安：「小妹，這是什麼？」
「養心丸，能護住你的心脈。」
楚青陽服下藥丸，隨即，急切地看向楚清歌。
三哥剛醒，按理不該再受刺激，可瞞著他，只會讓他更煎熬。
他有權知道一切。
「三哥，你當真要聽外面的事？」
楚青陽點頭：「小妹，你儘管說，我撐得住，再大的事，我都受得住。」
楚清歌輕嘆一聲，遂將十萬楚家軍被滅、姑母假死脫身，以及這段時日侯府內外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楚青陽聽後，臉色蒼白，心如死灰，「你是說……十萬楚家軍，還有父親與兄長，全都不在了？」
「嗯。先被活活虐殺，再遭大火焚屍。」
楚青陽氣得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秦鴻，那昏君，他不是人！」
他恨不得立刻提劍斬了那昏君，忽而又想到什麼，他抬眼看向楚清歌：「不對，小妹，秦鴻沒這本事，他如何能殺得了楚家軍？究竟是誰，殺了楚家軍？」
「三哥，秦鴻與朱雀國勾結。他們在雁門關及周邊三城投下軟筋散，以三十萬百姓性命相逼，令楚家軍不得反抗，再將人活活虐殺。」
「什麼？他們竟用百姓性命做要挾？他身為皇帝，竟用自己子民的性命做要挾，屠戮自家軍隊？小妹，朱雀國又是何方勢力，我為何從未聽過這個國號？」
「朱雀國神秘而強盛，我也不知其確切所在，只知非常強大，在他們面前，我們皆如螻蟻。」
楚青陽不解，「怎會有如此強橫之國？既這般強大，為何要與秦鴻合作？為何不直接滅了大燕？」
「三哥，我也不知道。不過，你放心，我定會為父兄，為十萬楚家軍，討回這筆血債。」
楚青陽氣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三十萬百姓……十萬楚家軍……」他喃喃重複，每一字都淬著血，「好一個秦鴻，好一個朱雀國……」
楚清歌見他氣息不穩，忙按住他肩頭輸了幾分內力，沉聲道：「三哥，你身子未愈，萬不可動氣。你先養好身體，我們兄妹，一起為楚家軍報仇。」
「小妹，你告訴我，侯府還剩多少人可用？我們去刺殺秦鴻。」
「三哥放心，我自有安排。讓秦鴻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先嘗遍千倍百倍的苦楚，再讓他死。你信我，楚家軍這筆血債，我必親手討回。」
楚青陽看著眼前未滿二十歲的小妹，心頭一陣酸澀。
她自幼便被送往縹緲峰，從未真正享過定國侯府嫡女的尊榮，好不容易歸府，卻遭逢滅門慘禍，甚至被推入和親絕境。
這些日子，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小妹，你自小離府，在縹緲峰孤苦修行，剛回府，就遇上這場浩劫……是三哥沒用，護不住你，更護不住楚家。」
楚清歌抬眸，溫聲安慰：「三哥，我知道。你們，向來疼我。」
「三哥，你放心，我會為楚家報仇的。柳家和蘇家已經被我滅了，接下來，便是兵部那群奸佞。」
楚青陽看著楚清歌，滿是心疼：「小妹，如今，我這副身子，幫不上你，反倒成了你的拖累。」
「三哥，於我而言，你活著，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賜。對了，三哥，秦聽雪似乎很在意你，是她告訴我，你或許還尚在人世，我順著這條線索，才尋到你。」
提起秦聽雪，楚青陽臉色微變，「我與她，不過是朋友。」
秦聽雪是秦鴻的女兒，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可我看她，像是要為你報仇。」
「什麼？她要為我報仇？」
「嗯。我與她見面那日，感覺她像是在交代後事。」
楚青陽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小妹，勞煩你，把我還活著的消息傳給她，讓她萬萬不可衝動。」
楚青陽沉吟片刻，似是鼓足了勇氣，又開口道：「小妹，大公主體內有毒。你在縹緲峰學醫多年，或許……或許能幫她解此毒？」
「三哥，大公主體內的毒，我能解。等她養好內傷，我再為她施針解毒。」
「她受傷了？」
「嗯，傷得極重。」
「她是大公主，又是黑甲軍首領，誰敢對她動手？」
「不清楚。」
楚青陽握緊了拳頭，他如今這身體，幫不了楚清歌，也幫不了秦聽雪。
「小妹，我為何在這裡？我記得，我墜崖了。」
「三哥，是九王爺救了你，也是他，護住了南宮家的糧倉。三哥，你能告訴我，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楚青陽眉頭緊蹙，過往的不公與憤怒如潮水般湧來，「小妹，那狗皇帝向來忌憚我們定國侯府，更忌憚楚家手裡的兵權。先帝駕崩後，秦鴻便暗中指使戶部剋扣我軍糧草，若不是南宮家暗中接濟，楚家軍早就撐不下去了。」
「這幾年，狗皇帝愈發放肆。不僅是糧草，兵部發放給楚家軍的兵器，不僅數量不足，還全是些殘次品，根本無法抵禦外敵。」
「父親忍無可忍，上書稟明軍中斷糧缺械的困境，換來的，卻是皇帝的厲聲責罵，說我們楚家軍，居功自傲、意圖謀反，還強令我們三日內擊退大梁鐵騎，若不從，便判我楚家滿門謀逆之罪。」
「當時，大梁二十萬鐵騎來勢洶洶，楚家軍缺衣少糧，將士們連著五天，啃樹皮充飢。後來，我們發現，柳家十萬大軍出現在雁門關附近，那時，我們還以為，柳家軍是奉旨前來支援我們的。」
「父親讓我去找柳擎山借糧，我在半路，卻被大公主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