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在正廳接待了他們。
九王爺吊兒郎當的坐下,笑著開口,「福安公主,本王奉命主查戶部與兵部剋扣楚家軍糧草案,定國侯府是苦主,案子如今有了些進展,為此,我們特來找你談談。想來,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膽子小,是不方便見外男的,你是公主,我是王爺,都是皇族,你也不要太膽小了,我們去書房談談,如何?」
九王爺說了那麼多,其實,就是想單獨和楚清歌說話。
張大人眼皮直跳:聽聽九王爺說的是什麼話?楚清歌膽小?她可是敢刨了柳家祖墳、懟皇帝和皇后的人,這般性子,和「膽小」有什麼關係?
李大人則一點也不意外,看來,楚清歌已經和九王爺搭上線了。
楚清歌淡淡看了九王爺一眼,「那就勞煩王爺隨我去書房一趟。」
楚清歌帶著九王爺去了書房。
張大人和李大人則坐在正廳,全程眼觀鼻、鼻觀心。
正廳門外是楚家護衛,一個個神色肅穆。
張大人心中暗想,他們這哪裡是來辦案的,反倒像是來被軟禁的。
而此時的李大人,卻一臉悠閒地喝茶,嗑瓜子。
張大人本想找李大人說幾句話解解悶,可瞥見門外肅穆的楚家護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書房內:
九王爺收斂了方才吊兒郎當的模樣,神色一正,目光鄭重地看向楚清歌:「想來,你已經查清楚了,我與定國侯府的淵源。」
楚清歌端起案上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漫不經心道:「怎麼,九王爺這是上門認親來了?」
「若本王真是來認親,還要認回從前那段婚約,你會如何?」
楚清歌瞥了他一眼,反問:「你覺得呢?」
九王爺知道自己身手不及她,不敢再挑釁,「青陽的身子怎麼樣了?醒了嗎?」
「已經醒了。」
楚清歌放下茶盞,語氣平靜,「謝謝你救了我三哥,林氏商號供給紅袖樓的這批袖箭,就當是謝禮,分文不取。」
「清歌,我救青陽,不是為了你的謝禮。」
「我知道,但我向來恩怨分明,不想欠任何人的情分。」
九王爺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你之後,有何打算?」
楚清歌淺笑:「怎麼,九王爺是來探聽情報的?」
九王爺嘆了口氣,「昨晚,各宗親府邸遭洗劫,是你做的吧?」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她知道,紅袖樓的諜報能力很強,她沒必要瞞他。
九王爺神色微沉,語氣愈發鄭重:「裴家和戰家已經入京,他們定會在暗中盯著你,你務必多加小心。另外,你這次洗劫皇室宗親府邸,已觸怒了秦鴻,他定會不計代價查出幕後之人,你可有應對之策?」
「我為何要應對?」楚清歌語氣陡然轉冷,眼底翻湧著怒意,「他都敢暗中坑害楚家軍,我此刻沒衝進皇宮剁了他,已是給足了他面子。直說吧,你今日過來,到底有什麼事?」
九王爺不再繞彎,從懷中取出一份口供,這是方才李大人遞給他的那份,「兵部和戶部的涉案人員已經招供,如今,可以緝拿這些涉案官員了。你也清楚,皇兄才是幕後黑手,這些口供遞上去,恐怕動不了兵部尚書和兵部侍郎。我過來,是想問問你,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楚清歌伸手接過口供,緩緩翻閱起來。
口供上,皆是兵部各職能部門涉案人員的供述,一字一句,詳細交代了他們如何剋扣楚家軍的軍械、如何以次充好矇混過關、如何中飽私囊、如何打壓楚家軍……當真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在秦鴻的授意下,這些人竟如此肆無忌憚地欺辱楚家軍,將軍糧軍械,當作兒戲。
楚清歌的指尖微微泛白,心中已是一片寒涼。
她抬眼看向九王爺,「你是怎麼想的?」
九王爺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按眼下的情形,明面上,我們確實動不了兵部。清歌,不管你有什麼謀劃,我都會幫你。柳擎山和蘇文,是不是在你手裡?要不,你就故技重施,把楊松也帶走。」
「你知道他們在我手上?」
「我猜的。」
九王爺苦笑一聲,「秦鴻斷然不會處置楊松,你若是不想動手,那便由我來。」
楚清歌眸色一沉,「你別動他,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好。」九王爺不再堅持,又道,「另外,我已經給小姨傳信,她想見你。」
「等處理完京城這些事,我會去見她。」
「好。」
九王爺又和楚清歌聊了一會,隨後帶著張大人和李大人離開了定國侯府。
九王爺離開定國侯府不久,一支隊伍浩浩蕩蕩的朝定國侯府而來。
隊伍最前方,是一輛極盡奢華的馬車,車身由上等紫檀木打造,鑲嵌著數十顆流光溢彩的東珠。
馬車由八匹神駿的白馬牽引,所過之處,引來無數百姓圍觀。
馬車之後,是十六台箱子,每台箱子都由四名精壯僕役抬著,上面繫著鮮紅的綢緞。
遠遠望去,氣派非凡。
這般陣仗,除了富可敵國的裴家,還能有誰?
自楚家軍出事後,定國侯府門前冷落,連行人都寥寥無幾,更別說這般聲勢浩大的到訪。
裴家此舉,有何用意?
好奇的百姓們跟在隊伍後面,想看看,裴家少東家究竟想做什麼。
沒一會,隊伍就來到了定國侯府門前,一名身著錦袍、面容精神的家丁手持銅鑼,高聲喊道:「江南裴家,特來為福安公主添妝!」
話音落下,「噹」的一聲銅鑼響,震得周圍都安靜了幾分。
稍作停頓,那家丁又抬高聲調,繼續道:「楚家嫡女高風亮節,為燕國和平,甘願前往敵國和親,我裴家感念其高潔大義,特為福安公主添妝。添妝白銀十萬兩,珍珠瑪瑙十箱!」
「噹!」
又是一聲響亮的銅鑼聲。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十萬兩白銀還有十箱珍珠瑪瑙,裴家也太大方了吧!」
「這陣仗,怕是真公主出嫁,也未必有這麼氣派!」
「裴家不知道陛下厭棄楚家嗎,為何要給福安公主添妝?」
「哎,聽說,裴家和楚家同是開國元勛,或許有情意在。」
「難道,裴家就不怕得罪陛下?」
「噓,小聲點。」
百姓議論紛紛。
而此時的定國侯府內,楚清歌正站在廊下,看著那一盆盆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