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點開第一個聊天框，只看了三行，胃裡就開始翻江倒海。
「導演哥哥，人家最崇拜有才華的男人了。」
只要哥哥給我一個機會，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尤其是宋燁霖。他一直糾纏我，我真的很煩。」
黎響閉了閉眼，連忙退出。
發消息的人叫陳建，是某家選秀公司的小導演，手裡沒多少實權，架子倒是不小。原主為了一個沒幾句台詞的網劇角色，已經哄了對方半個月。
第二個備註「老公二號」的，是個富二代贊助商，名叫趙航。
聊天內容更加精彩。
原主一邊收對方轉來的紅包，一邊說自己被宋燁霖打壓，至今沒紅全是因為宋燁霖嫉妒他的才華。
黎響看到這裡，差點當場給手機磕一個。
十八線碰瓷雙料影帝，還說人家嫉妒他的才華。
原主到底怎麼敢的？
他又點開第三個聊天框。
這位叫嚴俊，是個已婚的三線歌手。原主知道對方有家庭，仍舊一口一個「親親老公」，還把自己塑造成被宋燁霖長期騷擾的小可憐。
嚴俊顯然很吃這套，剛才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把宋燁霖約到房間了嗎？記得按我說的做，留點證據。只要拿到他的把柄，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
黎響盯著那段話，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原主約宋燁霖上樓，不只為了攀附。
他還準備錄音。
黎響順著記憶翻了翻口袋，果然摸出一支正在工作的錄音筆。
屏幕上的紅點不停閃爍，顯然已經錄了一段時間。
他立即按下停止鍵，把文件保存。
原主蠢歸蠢，留下的東西倒能證明今晚沒有發生其他事。以後真鬧到法庭上，至少還能少背一口鍋。
至於聊天列表里的三條魚，必須立即處理。
黎響坐進大堂最偏僻的沙發，活動了一下只穿著襪子的左腳，開始打字。
他先寫了一長段解釋，覺得太過囉嗦，全部刪除。又打算逐一告別，想到原主給每個人編過不同版本的謊話，稍不留神就會翻車。
與其費力圓謊，不如直接把桌子掀了。
黎響建了一個群，把三個人全部拉進去。
三位「老公」大概正在等他，各自頂著不同頭像，整整齊齊出現在成員列表中。
消息很快彈了出來。
陳建：「這兩位是誰？」
趙航：「黎響，你搞什麼？」
嚴俊：「趕緊把無關的人踢出去。」
黎響沒有回答。他雙手捧著手機，神情莊嚴地輸入一行字。
「各位，我已經看破紅塵，決定出家，從此青燈古佛，遠離愛恨嗔痴。感謝諸位這些年的照顧，阿彌陀佛。」
群聊安靜了三秒，隨即徹底炸開。
趙航：「你有病吧？」
陳建：「你今晚不是說要來見我嗎？這又是什麼新把戲？」
嚴俊：「黎響，你先接電話，我可以幫你找心理醫生。」
黎響面無表情地按下全員刪除，然後退出群聊。
一個都沒留。
手機立即響起，陌生來電接二連三地打進來。他掛斷一個，另一個緊跟著出現，三位前任客戶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
黎響乾脆進入微信設置，申請註銷帳號。
系統提示十五天內重新登錄可以取消註銷。他看了兩遍，確認無誤，又拔出手機卡，當場掰斷。
世界安靜了。
他靠回沙發，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條魚，放生完畢。
從今天起，他不養魚，不撩人，不碰感情，只想離劇情中心越遠越好。
最好能賺點錢，找個安靜的小城市，開一家小麵館。每天賣夠三百碗就關門，誰來都不好使。
想到錢，黎響的表情逐漸凝重。
他打開手機銀行，用驗證碼登錄原主的帳戶。
餘額：八百零三塊五毛二。
黎響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又認真數了一遍。
沒有漏掉萬字。
就是八百。
這點錢別說開麵館，連酒店丟掉的那隻鞋都未必賠得起。
黎響不死心，開始翻找其他支付軟體。忙活十幾分鐘後，他找到了十二塊餘額、三張滿五十減三的優惠券，以及張過期的奶茶兌換券。
原主在娛樂圈混了三年，窮得相當穩定。
「先生，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大堂經理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禮貌地掃了一眼他的腳，「如果鞋子不方便，我們可以提供一次性拖鞋。」
「謝謝。」
黎響接過拖鞋，沒有半點偶像包袱，當場換上。
經理猶豫了一下，「您的房間是否還要繼續保留？」
「不保留，馬上退。」
想到總統套房的價格，黎響心都在滴血，「入住時間還不到半小時，能退多少？」
「您的房費已經支付，按照酒店規定……」
「哥。」
黎響誠懇地握住經理的手，「我剛經歷了一場失敗的魚油推銷，鞋丟了，客戶跑了，職業生涯也沒了。您看看能不能幫我申請一下，退多少都行。」
大堂經理顯然沒見過這種客人，表情複雜地把手抽了出來。
「我幫您問一下。」
十分鐘後，黎響收到三千二百元退款。
他看著餘額重新回到四千，險些感動落淚。
錢雖然不多，好歹能撐一陣。
黎響叫了輛最便宜的網約車，回到原主租住的公寓。屋子只有四十多平方米，客廳堆著沒拆的奢侈品包裝盒，冰箱裡卻只剩半瓶礦泉水。
那些盒子全是假貨。
原主為了裝闊，特意從網上按斤買的。
黎響翻箱倒櫃，終於在床底找到一袋臨期泡麵。他燒上水，趁等待的時間整理原主留下的合同。
合同厚厚一沓，他越看越不對勁。
原主簽約的公司叫星耀娛樂，規模不大，合同卻狠得嚇人。分成比例二八，公司拿八，藝人拿二。簽約五年，期間不得擅自解約，也不能拒絕公司安排的合理工作。
最要命的是補充條款。
藝人三個月內必須完成既定工作量，否則公司有權要求賠償八十萬元。
黎響把那一頁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八十萬。
把他按斤賣都不值這個價。
記憶中，原主為了接近宋燁霖，已經連續推掉了三個通告。現在距離考核期限只剩兩個月，公司給他安排的工作量卻還差大半。
黎響捧著泡麵坐在地毯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本來想直接退圈。
如今看來，別說退圈，他還得先想辦法給公司打工。
手機就在這時亮了一下。
換卡後，通訊錄里的聯繫人收到提醒，經紀人老周第一時間發來消息。
「你終於肯換號了？」
緊接著，第二條信息跳了出來。
「明天上午九點來公司開會。宋燁霖工作室要追究你騷擾藝人的責任，法務會一起到場。」
黎響嘴裡的面頓時不香了。
老周又補了一句。
「你最好提前準備好說辭。」
黎響放下泡麵，目光落在桌上的錄音筆上。
看來明天這場鴻門宴，他不去也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