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推開會議室的門，第一眼看見的不是經紀人老周，而是桌上那摞厚得能砸死人的證據。
西裝筆挺的律師坐在對面，身旁還有宋燁霖工作室的執行經紀。他們面前擺著列印好的聊天截圖，每張都用記號筆圈出了重點。
曖昧消息，跟蹤行程，偷拍照片。
證據鏈完整得讓黎響懷疑原主是不是每天都在寫犯罪日記。
老周坐在長桌另一側，黑眼圈濃重，見黎響進來，立刻壓低聲音。
「你還知道來？昨晚到底怎麼回事？宋燁霖工作室一早就把律師函發過來了！」
「我知道。」
黎響拉開椅子坐下，「先談正事吧。」
老周愣了愣，顯然沒想到他今天這麼平靜。
過去的黎響遇到麻煩，只會哭著推卸責任。不是公司逼他，就是對方誤會，實在圓不下去便裝病失聯。
律師把一份截圖推過來，語氣公事公辦。
「黎先生，這是你昨晚八點十六分發給宋先生的消息，你承認嗎？」
「承認。」
律師又拿出幾張照片，「這是最近一個月，你在宋先生片場及住所附近出現的監控截圖。根據工作室記錄，安保人員曾三次對你進行勸離。」
黎響掃了一眼，「也承認。」
「這些偷拍照呢？」
「是我拍的。」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老周急得在桌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別再說了。
黎響往旁邊挪了挪，避開老周的鞋尖。
這些事都是原主幹的。既然證據確鑿，繼續否認只會激怒宋燁霖的團隊，讓事情鬧得更難看。
律師沉默片刻，才繼續道：「你的行為已經嚴重侵犯到宋先生的私人生活。工作室目前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也要求貴公司給出處理結果。」
老周急忙接話，「這是當然。我們會立刻停止黎響近期的一切工作，並讓他公開道歉。」
「先等一下。」
黎響抬起手。
老周扭頭瞪他，「你還想說什麼？」
「道歉可以，停工作不行。」
「你有什麼資格談條件？」
黎響沒有跟他爭，徑直看向對面的律師。
「我今天過來，不是想逃避責任。聊天記錄、跟蹤和偷拍都是真的，該認的我認，該承擔的我也會承擔。」
他說完站起身，對著宋燁霖工作室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的行為對宋先生造成了困擾，這件事沒有任何藉口。」
這一躬足足停了五秒。
律師準備好的質問沒了用武之地，執行經紀也皺起眉，重新打量黎響。
老周張著嘴，神情像第一次認識手下這個藝人。
黎響直起腰，接著道：「我願意簽署承諾書，從今天開始，不再私下聯繫、跟蹤和接近宋燁霖先生。工作場合如果無法避免見面，我也會保持必要距離。」
他把提前列印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如果我違反承諾，你們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我絕不糾纏。」
律師接過文件，仔細看了兩頁。
承諾書內容非常明確，連聯繫方式、活動後台和酒店等場合都寫得清清楚楚，幾乎不給自己留任何空子。
「這是你自己準備的？」
「是。」
「你確定能做到？」
黎響點頭，「確定。」
不僅能做到，他還想住到宋燁霖看不見的地方。
那位可是書里有偏執症的大佬。原主屢次作死，早就在對方雷區里蹦出了一套完整舞步。
繼續往上湊，跟提前選墓地沒區別。
執行經紀翻看承諾書，目光停在最後一頁。
「你昨晚拿著房卡堵住宋老師，又怎麼解釋？」
黎響早有準備，從包里取出錄音筆。
「這是昨晚的完整錄音。房間裡沒有安裝偷拍設備，我和宋先生也沒有進入房間。酒店走廊和電梯都有監控，可以證明我沒有進一步糾纏。」
他說得客觀，沒有重提那套離譜的魚油話術。
一旦錄音在這裡播放，他餘下的人生就只剩換個星球生活。
律師把錄音筆收進證物袋，「我們會核實。」
「應該的。」
「至於是否公開道歉，需要工作室評估輿情後再決定。在此之前，你不能擅自發布任何與宋先生相關的內容。」
黎響答得乾脆，「沒問題。」
執行經紀看了他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
「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態度。」
「以前腦子進了水，昨晚倒乾淨了。」
老周額角跳了跳。
對面的律師低頭咳了一聲，才壓住差點失控的表情。
執行經紀合上文件，「承諾書我們會帶回去審核。如果內容沒有問題，工作室暫時不會公開追責。但要是再有下一次，誰出面都沒用。」
黎響神情認真，「不會有下一次。」
對方收好材料，沒有再為難他，帶著律師離開了會議室。
房門關上的剎那，老周一把將黎響拽到角落。
「你今天吃錯藥了？」
「沒有。」
「沒有你認得那麼痛快？公司法務還沒到，你倒好，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進去！」
黎響拍開他的手，整理好被扯皺的衣領。
「證據都擺在桌上了，我不認有什麼用？哭著說有人陷害，再求你們花錢撤熱搜？」
老周一噎。
這確實是黎響以前最常幹的事。
「那你也不能私自簽承諾書。」老周沒好氣地說，「永遠不接近宋燁霖，你知道他手裡有多少資源嗎？只要跟他沾上一點關係，黑紅也是紅。」
「這種紅給你，你要不要？」
黎響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兩口，「我今後不碰他，也不再走歪路。公司有什么正經通告，全部給我安排上。」
老周像聽見了什麼怪事。
「正經通告？」
「拍戲、綜藝、商演，只要不違法、不潛規則，能賺錢的都行。」
「你以前不是嫌累，非男一號不接嗎？」
黎響想起銀行卡里那點餘額，語氣沉重，「人總得成長。」
更準確地說，是人總得還債。
合同還剩兩個月考核期，完不成工作量就賠八十萬。他現在不挑活，只挑盒飯管不管飽。
老周繞著他走了一圈，「你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昨晚跑丟一隻鞋，我突然想通了。」
「……」
老周抬手按住眉心，被他氣得半天沒說話。
黎響拿出合同，翻到補充條款，「我還差多少工作量？」
老周低頭看了一眼，「你現在知道急了？上個月給你安排網劇，你嫌角色小。前幾天讓你去戶外綜藝當飛行嘉賓，你嫌太陽曬。公司那邊早就對你有意見了。」
「從現在開始，我不嫌。」
「晚了，正常項目都有固定人選。你名聲這麼差，誰願意臨時用你？」
黎響沉默片刻，「實在不行，我可以演屍體。」
「演屍體也得有人肯要。」
老周轉身回到桌邊，拉開公文包翻找。幾份合同被他拿出來，又一份份塞回去，顯然都不適合黎響。
黎響耐著性子等。
過了許久，老周的動作停住。
他從包底抽出一份文件，眉頭緊緊皺著，像在衡量該不該開口。
「倒是有一個通告，錄製周期長，給的錢也不算少。」
黎響立即坐直，「違法？」
「不違法。」
「潛規則？」
「也沒有。」
「那我去。」
老周沒有馬上把合同給他，「你先聽清楚。這節目得全程直播，嘉賓都是些爭議很大的人，節目組擺明了想靠衝突賺熱度。你現在全網黑，去了很可能被罵得更慘。」
黎響伸出手，「只要按時結帳，被罵不扣錢就行。」
老周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把合同扔到他面前。
封面上印著一行醒目的節目名稱。
《怦然心動的我們》。
「有個戀愛綜藝缺人，沒咖位願意去的那種。」老周頓了頓，「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