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黎響接過合同，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老周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看著他，「你連節目內容都不問？」
「只要不犯法，能結錢，讓我去墳地里談戀愛都行。」
黎響翻開合同，先找片酬那一欄。看到後面的數字，他緊繃的神情總算鬆了些。
老周嘴角抽了抽，「你最好先看看節目策劃。」
合同里的節目名稱還是暫定名，後面夾著一份剛更新的策劃案。節目最終定名為《心動山居》，主打讓藝人遠離城市，回歸田園，在勞動中尋找愛情。
黎響繼續往下看。
節目組在南方租了一座農場，嘉賓需要自己種菜、做飯、養家禽，還要完成節目組發布的各種任務。日常開支只能通過勞動換取，未經允許，不得私自購買食物。
最下面還有一行加粗的提醒。
農場內飼養了豬、羊、雞、鴨等動物，請嘉賓做好心理準備。
黎響抬起頭，表情有些複雜，「這是戀綜？」
「節目組說，勞動最能檢驗一個人的品格，也更容易培養感情。」
「跟誰培養，豬嗎？」
老周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很快板起臉，「別貧。你知道現在正常戀綜有多難上嗎？男嘉賓最低也得是個小有名氣的愛豆。這個節目願意要你，是因為他們缺一個挨罵的。」
黎響並不意外。
節目組邀請的嘉賓大多沒什麼名氣，想讓直播有熱度，總得塞一個話題人物進去。原主剛騷擾完宋燁霖，黑料一抓一大把，正好能充當節目裡的移動靶子。
他翻到嘉賓資料頁。
排在第一位的是蘇糖糖，二十四歲，平面模特，曾因直播時和品牌方吵架上過熱搜。
第二位叫孫澤，選秀節目第六十八名，出道失敗後轉型做短視頻博主，粉絲數量還沒有買來的點讚多。
後面幾個人也差不多，要麼糊得沒人認識，要麼身上帶著爭議。
黎響從頭看到尾，只在最後一頁發現一個單獨空出來的位置。
「流量嘉賓，待定。」
他用手指點了點，「這個是誰？」
「節目組還在談，估計請不到什麼大人物。」老周靠在椅背上，「真正有流量的藝人，誰願意跑到鄉下餵豬？就算來了，多半也是飛行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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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響覺得有道理。
他現在最關心的還是錢。
固定片酬加上全勤獎金，錄滿整季一共二十七萬。雖然公司還要抽成，但按照合同約定，這檔綜藝可以抵扣剩餘工作量。只要他別中途退出，八十萬違約金便不用立即賠付。
二十七萬，剛好是八十萬的三分之一多一點。
不錄節目，他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等考核期一到就得背上八十萬債務。錄了節目，至少還有一條活路。
黎響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
老周趕緊按住合同，「想清楚，全程直播，不能隨便剪輯。你要是在鏡頭前說錯一句話，公司都救不了你。」
「公司以前救過我嗎？」
「……」
老周移開手，權當沒聽見。
黎響確認違約條款沒有問題，在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動作乾脆得像在領取救濟糧。
「你真不怕挨罵？」老周問。
「罵我又不給我扣錢。」
黎響把筆蓋扣好，「節目管飯嗎？」
「策劃案上不是寫了？自給自足。」
「剛進組總得給口飯吧？」
老周沉默兩秒，「應該有歡迎餐。」
黎響放心了。
只要第一頓不餓著，他就能想辦法把後面的飯種出來。
離開公司時，老周給了他一份完整資料，讓他回去熟悉流程。黎響沒捨得坐車，換了兩趟公交，又步行十幾分鐘，才回到新租的地下室。
原主那套公寓每月房租五千八，他第二天就退了。如今住的地方只有十來平方米，窗戶開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抬頭只能看見外面經過的鞋。
優點也很明顯。
月租八百，不收物業費。
黎響進門打開燈，把節目資料放在摺疊桌上，又從塑膠袋裡拿出兩個饅頭。
饅頭是超市晚間促銷買的，一塊錢一個。他倒了碗熱水，往裡面加了點免費帶回來的榨菜湯，便算一頓晚飯。
手機被他支在水杯旁邊，屏幕上播放著養豬教學視頻。
「仔豬斷奶後，要注意飼料過渡，避免出現應激反應……」
黎響咬了一口饅頭，認真做起筆記。
他上輩子就是北方農村出來的孩子，小時候跟著家裡種過玉米、土豆和大白菜。後來進城打工，雖然多年沒碰農活，但基本經驗還在。
種菜不難，養雞也能學。
至於豬，只要節目組別讓他接生，一切都好商量。
他把策劃案翻到農場平面圖，逐一記下菜地、禽舍和水源的位置。看完種植計劃，又搜了幾種常見蔬菜的生長期。
正寫到番茄搭架，手機頂部彈出一個陌生來電。
黎響順手按掉。
沒過幾秒，對方再次打來。他擔心是節目組通知，擦了擦手才接通。
「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傳來一道帶笑的男聲。
「寶貝，總算捨得接我的電話了？」
黎響的饅頭停在嘴邊。
聲音有點耳熟。
他在原主記憶里翻了一圈，終於對上了人。
富二代贊助商，趙航。
原主魚塘里最捨得花錢，也最難纏的那一個。
「有事？」黎響放下饅頭。
趙航輕笑，「換號碼，註銷微信，還把我們拉進一個群。怎麼，最近玩的新花樣是欲擒故縱？」
「不是。」
「還生氣呢？我那天說話重了點，但你也有錯。你想要那個男三號，直接來找我不就行了，何必跑去勾搭宋燁霖？」
黎響握著筆，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航見他不說話，語氣更加曖昧，「我今晚有空。老地方，你過來陪我，之前的事就算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塊新表嗎？我給你買。」
「趙先生。」黎響打斷他，「我們已經結束了。」
電話那邊頓了頓，「你說什麼？」
「以前收過你的錢和東西，我會核對記錄。有能力償還的部分，我會陸續還給你。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趙航像是聽見了笑話，「黎響，你跟我裝什麼清高？以前是誰天天叫我老公，現在攀上別人了，就想翻臉不認人？」
「我沒攀上別人。」
黎響語氣平靜，「以後也不會再聯繫你，就這樣。」
「你敢掛一個試試？」
黎響按下結束通話。
世界安靜了兩秒，手機再次響起。他直接拉黑號碼，順便打開陌生來電攔截。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廢話。
原主留下的舊帳，他會想辦法處理，但不代表他要繼續和這些人糾纏。
黎響重新拿起饅頭，剛啃了一口，節目資料群忽然跳出十幾條消息。
蘇糖糖：「官博更新陣容了！」
孫澤：「流量嘉賓定了？節目組真請到人了？」
後面跟著一串震驚的表情包。
黎響隨手點開群里的連結。
《心動山居》官博剛剛發布了最新嘉賓陣容，原本寫著「待定」的位置，已經換上一個名字。
宋燁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