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手裡的半塊饅頭掉在桌上,滾了兩圈,沾住一張寫滿養豬重點的便簽。
他盯著手機屏幕,足足看了十秒。
退出官博,重新點開。
名字還在。
刷新頁面,再看一遍。
仍然是宋燁霖。
【這是同名同姓吧?影帝怎麼可能去鄉下餵豬?】
黎響抱著最後一點希望,點開節目組放出的宣傳照。
男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眉眼冷淡,右下角清楚標著「三金影帝宋燁霖」幾個字。
希望當場去世。
黎響抓起手機,撥通老周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鬧哄哄的,像是也剛收到消息。
「老周,官博上的宋燁霖是怎麼回事?」
「我正要找你。」老周聲音發緊,「節目組半小時前才通知我,宋燁霖確定參加,而且是常駐嘉賓。」
「他瘋了,還是節目組瘋了?」
「你小點聲!」
老周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壓低嗓音解釋,「他原本在拍一部電影,因為取景地出了問題,後續拍攝延期。空出來的檔期正好和《心動山居》撞上,節目組開了三倍片酬,請他來做收視保障。」
黎響看了一眼自己合同上的片酬。
「三倍是多少?」
「這跟你有關係嗎?」
「我想知道貧富差距具體有多大。」
「你先操心自己!」老周氣得聲音都變了,「宋燁霖工作室剛逼你簽了承諾書,你轉頭就跟他上同一檔戀綜。外人會怎麼想?」
黎響也在想這個問題。
前腳騷擾,後腳同框。
不知情的人多半會認定他買通節目組,追著宋燁霖進了綜藝。
以原主的黑料和宋燁霖的粉絲數量,節目開播當天,他能被罵得連夜遷出地球。
「合同已經簽了,節目組能換人嗎?」黎響問。
「當然能。你只是個墊底嘉賓,違約金還沒有宋燁霖一天片酬高。只要他那邊表示反對,節目組肯定先踢你。」
「踢我算誰違約?」
老周被問住了。
過了幾秒,他才咬牙道:「你還惦記違約金?」
「我帳戶里只有幾百塊,不惦記錢,難道惦記愛情?」
黎響把沾上紙屑的饅頭撿起來,仔細撕掉外面一層。
老周嘆了口氣,「你先別發任何消息,也別去聯繫宋燁霖。節目組正在確認各方意見,有結果我會通知你。」
電話掛斷後,黎響沒心情繼續看養豬視頻了。
他把合同和承諾書擺到桌上,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承諾書寫的是不私下聯繫、跟蹤和接近宋燁霖。在無法避免的公開工作場合,雙方可以保持必要接觸。
錄製綜藝顯然屬於公開工作。
可宋燁霖要是不想看見他,根本不需要講法律。只要一句話,節目組就會把他從嘉賓名單里刪掉。
黎響靠在塑料椅上,越想越頭疼。
放棄這檔綜藝,他短時間內找不到別的工作,八十萬違約金就會落到頭上。堅持參加,又可能被當成故意糾纏宋燁霖。
兩邊都是坑,區別只在於摔得多疼。
這一晚,他幾乎沒合眼。
地下室隔音不好,隔壁的呼嚕聲隔著牆傳來,樓上偶爾有人走過,灰塵便從窗縫裡往下落。
黎響把所有利弊寫在紙上,一條條劃掉。
跑路不行,他身上沒錢。
毀約不行,賠不起。
去找節目組解釋也沒用。節目組正巴不得他們之間有衝突,最好開播第一天就打起來。
熬到凌晨三點,他總算理清了思路。
他簽承諾書,是為了表明不會再騷擾宋燁霖,不是要放棄所有正常工作。節目組邀請他時,宋燁霖還沒確定加入,他不存在故意追隨。
只要把這件事提前說明,便算盡到了義務。
至於宋燁霖是否接受,只能看命。
早上八點,黎響打開電腦,在宋燁霖工作室官網找到了商務郵箱。
他先寫了兩千多字,從合同講到違約金,又解釋自己為什麼必須參加。讀完一遍,感覺像在賣慘,全部刪除。
第二封只有三行,看起來又像故意敷衍。
黎響來回修改了七次,最終留下了一封措辭正式的說明郵件。
郵件中寫明,他簽約《心動山居》時並不知道宋燁霖會加入,所有合同和通知時間都可以交由雙方工作室核查。
如果節目組維持現有陣容,他會嚴格遵守之前簽署的承諾,只進行錄製所必需的工作接觸,不會私下打擾,更不會藉機炒作。
至於參加原因,他也沒有遮掩。
為完成公司合約,獲取勞動報酬。
翻譯成人話就是,他只想賺錢,錄完就走。
黎響檢查完錯別字,把身份證明和簽約時間截圖作為附件,一併發送出去。
郵件發出去以後,他又給老周報備了一聲。
老周直接打來電話,「我不是讓你別聯繫他嗎?」
「我聯繫的是工作室商務郵箱,正式說明情況,內容也發給你了。」
「你怎麼不先跟我商量?」
「現在商量也不晚,你看哪裡不合適,我可以補發。」
老周把郵件讀了一遍,沒找出問題,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至少你這次沒亂說話。行了,接下來等消息吧。」
等待的時間格外難熬。
黎響不敢出門,生怕節目組一通電話打來,他沒能及時接到。午飯吃的是昨天剩下的饅頭,硬得能敲桌子,他泡進熱水裡慢慢咽。
直到下午三點,手機都沒有動靜。
黎響索性繼續看農業資料。他正研究怎麼分辨母雞是否要抱窩,老周的電話終於來了。
「節目組確認了,暫時不換你。」
黎響一下坐直,「宋燁霖那邊同意了?」
「準確地說,是沒有反對。」老周的語氣仍有些難以置信,「工作室回復節目組,說陣容安排屬於節目方事務,宋燁霖不會幹涉。」
壓在胸口一夜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黎響長出一口氣,「那就好。」
「你別高興太早。錄製期間離他遠點,能不說話就別說話,更不許拿他炒作。宋燁霖的粉絲可不會因為你簽了承諾書就放過你。」
「放心,我看到他就繞路。」
黎響頓了頓,又補充道:「只要節目組不要求組隊,我可以全程跟豬互動。」
同一時間,宋燁霖工作室內,助理林城把列印出來的郵件放到辦公桌上。
「黎響發來的說明,法務看過了,沒有問題。節目組也在等我們的最終回復。」
宋燁霖剛結束一場品牌會議,抬手鬆開領口,隨意翻了兩頁。
郵件措辭客氣,界限分明。
那句「為履行現有合約及獲取勞動報酬」寫得尤其坦蕩,和那晚堵在酒店走廊里的黎響判若兩人。
林城試探著問:「需要節目組換掉他嗎?」
宋燁霖看著附件里的簽約時間。
確實在他之前。
他想起酒店走廊里那道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對方嘴上把魚油吹得天花亂墜,心裡卻只想逃命,連鞋都沒顧上撿。
沉默片刻,他把郵件放回桌上。
「隨便。」
林城拿著回復離開辦公室,把結果轉告給負責對接的同事。
同事看完消息,滿臉詫異,「宋哥居然沒拒絕?他不是最討厭那個黎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