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燁霖合上流程冊，抬眼掃過陽台。
玻璃門緊閉，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遠處的工作人員正在搬設備，隔著這麼遠，不可能把聲音傳進來。
更何況，那句話聽起來近得過分，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邊說的。
宋燁霖起身推開門，目光越過院牆，落到西側那間小屋上。
黎響正蹲在門口修行李箱，嘴裡咬著拉鏈頭，根本沒有說話。
「宋老師？」
助理林城抱著文件走上樓，「節目組問您今晚的集體見面環節，要不要縮短時間？」
宋燁霖收回視線，「不用。」
林城把文件放下，注意到他的神色，「您頭疼？」
「帶止痛藥了嗎？」
「有，我去拿。」
宋燁霖很少在工作期間不舒服。林城不敢耽誤，很快送來藥和溫水，又準備聯繫私人醫生。
「先不用。」宋燁霖服下藥，語氣平淡，「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
他沒有提那道奇怪的聲音。
酒店那晚已經出現過兩次，如今又在農莊聽見。若說是幻聽，內容未免過於具體，還總和黎響有關。
想到這裡，宋燁霖臉色更冷。
那個滿嘴謊話的人就算變成幻覺，也一樣吵。
晚上七點，所有嘉賓被通知前往主別墅客廳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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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組把沙發擺成半圓，中間留出一片空地，桌上放著姓名牌和心動卡。四周架著十幾台攝像機，紅色指示燈亮成一片。
黎響特意選了靠邊的位置。
坐在這裡不方便搶鏡，燈光也不算好。對一個全網黑來說，堪稱風水寶地。
蘇糖糖坐到他旁邊，小聲問：「你不往中間去？」
「我怕擋住別人發光。」
「你什麼時候這麼謙虛了？」
「從發現黑紅不給我發工資的時候開始。」
蘇糖糖剛要笑，導演已經拿起擴音器宣布流程。
今晚先進行自我介紹，隨後每位嘉賓根據第一印象送出一張心動牌。選擇結果不會當場公開，只作為後續分組參考。
孫澤第一個站起來。
他是短視頻博主，最擅長面對鏡頭，一開口便是精心準備過的台詞。
「大家好，我是孫澤。朋友們都說我是個行走的小太陽，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可以給大家帶來快樂。無論遇到什麼任務，都可以來找我，我很願意照顧別人。」
話音落下，他朝許雯的方向笑了一下。
許雯配合地鼓掌，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害羞。
黎響坐得端正，表情認真。
【行走的小太陽？剛才搬完行李，他躲在洗手間補了兩次粉。太陽還挺怕出油。】
宋燁霖坐在半圓最外側，手中的水杯停在唇邊。
聲音又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看向在場眾人。
沒有人說話，孫澤還在介紹自己的愛好。那道男聲卻絮絮叨叨，清晰得令人煩躁。
【愛好健身、旅行和烹飪，一樣比一樣適合立人設。剛才廚房的電磁爐打不開，還是工作人員幫他的。】
宋燁霖放下水杯，目光越過幾個人，落到黎響身上。
黎響嘴角帶著禮貌的笑，甚至在孫澤說完時主動鼓掌，看不出半點嘲諷。
下一個是許雯。
她穿著淺藍色長裙，語調溫柔，「我叫許雯，是一名主持人。我比較慢熱，也很喜歡照顧身邊的人，希望大家能在這裡找到舒服的相處方式。」
說完，她彎腰從桌下拿出幾隻手工香包，逐一送給嘉賓。
「這是我來之前親手做的，裡面放了安神的花草。山里蚊蟲多，晚上掛在床邊會有點作用。」
眾人紛紛道謝，氣氛溫馨。
黎響雙手接過香包，真誠地說：「謝謝，很實用。」
【針腳統一得像機器軋的，吊牌拆得也不乾淨。不過願意花錢準備道具，敬業程度加一分。】
宋燁霖看見黎響低頭摸了摸香包邊緣。
那道聲音和他的動作完全對得上。
程硯起身時，工作人員調整了燈光。
他沒有準備長篇大論，只把桌上的一枝白色洋桔梗拿起來，笑著道：「我是程硯，職業是花藝師。花不會說話，但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的表達。希望接下來的時間，我也能慢慢了解大家。」
女嘉賓們明顯對這種說法很受用，蘇糖糖還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花。
【一句話塞了職業、性格和節目主題，聽著自然又不搶戲。這花藝師話里含三層，肯定提前和導演對過詞。】
宋燁霖眉梢輕動。
這次他看得很清楚。
聲音出現時，黎響的嘴沒有動，眼神卻在程硯和導演之間掃了一圈。
顧淮介紹完自己，輪到蘇糖糖。
她大方地站起來，「我是蘇糖糖，職業模特。網上有人說我脾氣不好，我承認。我不喜歡繞彎子，也不想裝溫柔，誰讓我不舒服，我會當面說。」
孫澤笑著接話：「那我們可得小心一點。」
蘇糖糖揚了揚眉，「正常相處就不用小心。」
客廳里響起一陣笑聲。
黎響跟著鼓掌，內心相當欣慰。
【糖姐穩定發揮。小模特笑得好假，眼角都快抽筋了，還以為鏡頭拍不到側面。】
宋燁霖順著那句話看去，果然發現坐在對面的女嘉賓笑意僵硬。
他沒有興趣評價別人，更不習慣窺探隱私，可那道聲音根本不受控制，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鑽。
等輪到黎響，他已經被吵得太陽穴發緊。
黎響站起來，決定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大家好，我叫黎響，是一名演員。我的性格比較隨和，希望接下來能和大家好好相處，一起完成節目組安排的任務。謝謝。」
平庸，客套，毫無記憶點。
連導演都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以黎響過去的作風，竟然沒趁機說幾句吸引鏡頭的話。
黎響坐回去，暗暗鬆了口氣。
【完美。沒有特長，沒有爆點，沒有擇偶標準，後期想剪都找不到素材。】
宋燁霖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側臉，終於確認了聲音的來源。
真的是黎響。
但他只能聽見對方偶爾冒出來的想法，並非每句話都能捕捉。聲音出現得毫無規律，像一個隨時會自動播放的電台。
黎響本人對此毫無察覺。
他甚至悄悄按了按肚子。
【我好餓，晚飯是什麼？節目組不會只讓我們喝水吧？桌上的果盤能吃嗎？那顆橘子放半天了，再不吃皮都要幹了。】
宋燁霖的視線順著他的手落到腹部。
就在那句「我好餓」響起時，黎響正好摸了摸肚子，還盯著果盤咽了下口水。
所有細節嚴絲合縫。
節目組正要進入印象選擇環節，別墅大門外傳來腳步聲。
導演看了一眼時間，臉上露出早有準備的笑，「看來我們最後一位嘉賓到了。」
房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推開。
身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在燈光下，眉眼溫潤，唇邊帶著歉意的微笑。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黎響也抬起頭，看清來人的臉後，腦中只冒出一句話。
【哦豁，原書男主到了，我得離他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