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畫面還停在黎響摔進草地的那一幀，製片人已經把進度條拖了過去。
「保留必要鏡頭，別剪成主線。」
現場導演皺眉，「可他今天的素材最好笑。陸辰送三明治那段也需要前後反應，不然互動立不住。」
「那邊的意思是，陸辰才是這一季的重點。」製片人壓低聲音，「黎響黑料太多，節目剛開播就讓他搶鏡，容易影響整體口碑。」
剪輯師沒再爭，只給那段素材做了標記。
黎響對此一無所知。
上午錄完補拍，他原本也該跟其他嘉賓去花田拍田園寫真。輪到他時，工作人員卻臨時通知場地時間不夠，讓他先回屋午休。
黎響沒有多問，轉身就走。
【不用營業還照常算工時，節目組總算幹了件人事。】
宋燁霖剛從主屋出來，聽見這句話，抬眼看向黎響離開的方向。
花田那邊的攝影仍在繼續。
陸辰換了淺色針織衫，正和許雯站在花架下調試角度。所謂場地時間不夠，顯然只針對某個人。
宋燁霖收回目光，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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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小屋的門一關，黎響立刻蹲到行李箱旁邊。
節目組昨晚收走了他擺在外面的食物，卻沒發現軍大衣內襯裡還藏著一包泡麵。
這是他最後的存貨。
黎響小心拆開包裝，把麵餅放進洗乾淨的搪瓷碗，又用熱水壺燒上一壺水。
調料包全部倒進去還不夠，他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個保鮮袋。
裡面裝著兩小勺老乾媽。
昨晚工作人員進屋前，他情急之下把瓶底剩餘的醬刮出來，用袋子包好塞進床縫，成功保住了最後一點口糧。
「天無絕人之路。」
黎響把老乾媽加進碗裡，熱水一衝，香氣很快飄滿小屋。
他蓋上盤子，耐心等了三分鐘。
掀開蓋子時，泡麵吸飽湯汁，紅油浮在表面，連空氣都變得親切起來。
黎響夾起一筷子，吹了兩下送進嘴裡。
辛辣和咸香同時炸開，他滿足得眯起眼。
【啊……人生巔峰……綜藝再苦，有方便麵就能續命……】
門外，宋燁霖停住腳步。
他本來要去主屋取下午錄製需要的劇本，走到半路，卻被這聲感嘆硬生生拽停。
人生巔峰？
宋燁霖順著聲音看向半開的窗。
黎響背對著外面，正捧著一隻舊碗吃麵。他吃得極其專注，額頭被熱氣蒸出一層細汗，還不忘把濺在碗沿上的辣油擦回湯里。
林城從後面追上來，手裡端著餐盒。
「宋哥，午餐到了。廚師按營養師給的菜單做了炙烤牛肉，還有松露焗飯。」
宋燁霖垂眼看向餐盒。
食材精緻，擺盤考究，連溫度都有專人控制。可聞著小屋裡那股廉價泡麵的香氣，他突然沒了胃口。
「拿回去。」
林城一愣，「您不吃？」
「不餓。」
屋裡的黎響喝完一口湯，發出滿足的嘆息。
【這才叫飯。早上的饅頭只能算活著，泡麵才是生活。】
宋燁霖沉默兩秒，繼續往主屋走。
林城端著餐盒跟在後面，實在沒明白他為什麼經過一間滿是泡麵味的小屋，胃口反而更差了。
下午錄製轉到花園。
節目組在樹下擺了一圈椅子，桌上放著寫有問題的卡片。導演宣布，這是戀綜固定環節，每位嘉賓隨機抽題，分享自己的感情觀。
「最看重伴侶什麼品質？」
「能否接受異地戀？」
「喜歡主動的人，還是慢熱的人？」
嘉賓們的回答也在預料之中。孫澤說自己願意為愛奔赴，許雯強調安全感，顧淮則表示遇到喜歡的人會主動。
輪到黎響時，他抽到的問題格外直接。
「請說出三條理想伴侶的標準。」
周圍人的視線聚集過來。
蘇糖糖靠在椅背上，小聲提醒：「說具體點，別又拿標準答案敷衍。」
「我什麼時候敷衍了？」
「你上次說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這不是很真誠嗎？」
導演忍著笑催促：「黎響，請回答。」
黎響坐直身體，認真思考兩秒。
「溫柔，善良，性格合得來就好。」
蘇糖糖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導演顯然不滿意，「沒有外貌或者經濟方面的要求嗎？」
「感情不能只看這些。」
黎響神色坦蕩，聲音平穩。
【有錢的，能讓我天天吃火鍋的，最好別長得太好看，免得我有壓力。】
坐在斜對面的宋燁霖端起茶杯，動作停在半空。
【要是還會做飯就更好了。不會做也行，有錢請廚師。底線可以根據存款靈活調整。】
宋燁霖垂下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不是冷嘲，也不是看笑話。
那點笑意極淡，卻真實地落在了鏡頭之外。
黎響毫無察覺，還在回答導演的追問。
「如果一定要說，我比較喜歡會過日子的人。」
【準確來說，是願意讓我過日子的人。】
宋燁霖偏開臉，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
林城站在攝像機後，滿臉震驚。
他跟了宋燁霖五年，見過對方在電影裡笑，也見過他在頒獎禮上禮貌勾起嘴角，可像現在這樣因為某個人一句話發笑，幾乎沒有過。
導演又將問題拋給宋燁霖。
「宋老師呢？您的理想伴侶是什麼樣？」
宋燁霖神色已經恢復平靜，「沒有標準。」
「更看重感覺？」
「目前沒有考慮。」
導演不敢深挖，只能把話題轉向下一位。
黎響暗暗點頭。
【不愧是暴君，回答得像直接封殺了愛情這個行業。】
宋燁霖指尖一頓，剛才那點笑意徹底沒了。
錄製結束已是傍晚。
林城跟著宋燁霖回到別墅，觀察了他一路，還是沒忍住。
「宋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宋燁霖翻開劇本，「一般。」
「你下午笑了。」
「問題有意見？」
「沒有。」林城連忙否認，又試探道，「是因為導演的問題，還是哪位嘉賓的回答？」
宋燁霖沒有立刻回應。
窗外，黎響正蹲在菜地邊撿節目組淘汰的小蘿蔔。他把還能吃的裝進塑膠袋，動作認真得像撿到什麼值錢東西。
宋燁霖看了片刻，淡聲道：「那個黎響……」
林城等著下文。
「比我想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