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順著窗戶看出去時,黎響已經拎著蘿蔔離開了菜地。
「他今天表現得還挺聰明。」林城隨口道,「至少沒有主動找您,也沒和陸辰起衝突。」
宋燁霖翻過一頁劇本,「出去。」
林城識趣地閉嘴,拿著餐盒退出房間。
當天晚上的錄製安排在院子中央。
工作人員升起篝火,在周圍鋪好坐墊和矮凳。山里入夜後溫度降得快,每位嘉賓都裹上了外套。
黎響穿著那件軍大衣出現時,現場安靜了半秒。
別人的外套講究版型和顏色,他這件又厚又長,袖口還加著可拆洗護套,往火邊一坐,像是隨時準備值夜班。
蘇糖糖挪到他身邊,摸了摸軍大衣的布料。
「你這衣服真暖和?」
「當然。」
「多少錢?」
「二手市場八十,袖套是送的。」
蘇糖糖沉默片刻,「你過得真有性價比。」
黎響大方地掀開衣擺,「冷的話分你一半。」
兩人正小聲說話,導演拿著任務卡走到篝火旁。
「今晚是心事分享會。每位嘉賓需要說一件人生中最後悔的事,希望大家真誠一點,不要只講工作上的小失誤。」
黎響聽見要求,心裡便有了答案。
輪到他時,就說最後悔沒多帶兩包泡麵。
真實,合理,也不會牽扯任何人。
前幾位嘉賓依次分享。
許雯說自己最後悔沒有多陪家人,孫澤講起選秀失敗後曾經自暴自棄。顧淮提到錯過一個重要角色,語氣沉重,最後自然落到珍惜當下。
陸辰的故事最完整。
他說自己剛出道時為了工作錯過朋友的生日,後來那位朋友去了國外,兩人漸漸失去聯繫。
「事業重要,身邊的人也重要。」陸辰看著火光,聲音溫柔,「可惜有些關係一旦錯過,就很難回去了。」
鏡頭掃向黎響。
這番話說的是誰,節目組顯然想讓觀眾自行聯想。
黎響保持安靜,沒有接住陸辰遞來的目光。
【別看我,我不是你那個出國的朋友,護照都快過期了。】
宋燁霖坐在另一側,聽見這句心聲,指腹緩慢摩挲著杯壁。
輪到黎響時,他已經準備好泡麵的答案。
可還沒等他開口,導演先一步問道:「黎響,你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
「我最後悔……」
導演緊接著打斷:「你和宋燁霖老師之前的事,能聊聊嗎?」
篝火旁的聲音一下少了。
蘇糖糖皺起眉,孫澤則下意識坐直身體。幾台攝像機同時調整方向,一半對準黎響,一半對準宋燁霖。
陸辰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情緒。
節目組總算拋出了今晚真正的話題。
黎響後背發緊。
【你這導演是要我命嗎!!!】
那聲咆哮毫無預兆地在宋燁霖耳邊炸開。
宋燁霖抬眸看向對面。
黎響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甚至還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只有藏在軍大衣下的手悄悄攥緊,證明他並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導演還在追問:「網上對你們的關係有不少猜測。既然兩位現在一起參加節目,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回應一下。」
黎響深吸一口氣。
【回應什麼?回應我拿著房卡賣魚油,還跑丟一隻鞋?那段錄音放出去,我不如直接去豬圈定居。】
宋燁霖喉結動了一下,端起水杯擋住表情。
其他人只當他不悅,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黎響終於開口。
「之前是我做得不對,已經正式道過歉了。」
他的語氣坦然,沒有迴避,也沒有試圖把責任推給公司。
「宋老師是前輩,我很尊敬他。過去的錯誤給他造成了困擾,我願意承擔相應後果。現在我們只是參加同一檔節目的同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關係。」
導演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幹脆,「所以你現在已經放下了?」
「談不上放下。」
黎響看向鏡頭,神情平靜。
「錯誤就是錯誤,不該用感情替它找藉口。我不會再做同樣的事,也希望大家不要因為我以前的行為打擾宋老師。」
這番話既沒有賣慘,也沒趁機捆綁宋燁霖。
孫澤準備好的驚訝表情沒了用處。許雯看向黎響的目光也變了些,顯然沒想到他會主動承擔責任。
蘇糖糖悄悄鬆開眉頭。
導演仍不死心,「宋老師對這段回應有什麼想說的嗎?」
話題轉到宋燁霖身上。
黎響表面不動,心裡已經開始收拾遺產。
【完了,他要是說不接受,我今晚就能被粉絲撕成豬飼料。】
宋燁霖看了他幾秒。
這人的情緒控制能力,遠比他想像中強。
那道心聲已經慌得滿院亂跑,坐在鏡頭前的人卻連說話節奏都沒亂,答案也找不出漏洞。
這不像一個只會靠糾纏前輩博眼球的十八線。
「他已經道過歉。」
宋燁霖放下水杯,語氣淡漠,「這件事到此為止。」
導演還想繼續問,對上他的眼神後,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其他嘉賓也明白,這個話題不能再碰。
黎響微微點頭,「謝謝宋老師。」
【活了。宋燁霖今天居然沒補刀,他是不是不舒服?】
宋燁霖的臉色冷了半分。
後面的錄製順利許多。
可黎響全程繃著神經,直到導演宣布結束,他才藉口透氣,獨自繞到菜地後方。
遠離攝像機後,他扶住籬笆長長吐出一口氣。
「差點當場去世。」
他蹲在菜地邊緩了半天,等心跳恢復正常才站起來。
回小屋需要經過豬圈。
黎響走到一半,發現圍欄旁的木門開著一道縫。白天跟他結下「過命交情」的大花豬已經溜出來,正在菜地里埋頭亂拱。
剛種下不久的蘿蔔苗被它踩倒一片。
「住口!」
黎響顧不上壓驚,衝過去抱住大花豬的脖子。
大花豬被他嚇了一跳,甩開腦袋就跑。
「那是明天的口糧!」
黎響抄起旁邊的竹竿,一路追進菜地。
大花豬身寬體壯,轉彎卻極其靈活。它繞過兩壟青菜,直奔蘿蔔苗最密的地方。
黎響想從側面攔截,鞋底卻踩進鬆軟的土坑。
腳踝狠狠一扭。
疼痛順著小腿躥上來,他扶著籬笆吸了口涼氣,差點跪進菜地。
大花豬趁機跑遠,又拱倒兩棵蘿蔔苗。
「你等著。」
黎響咬牙追上去,和趕來的飼養員一起把它趕回豬圈,又親手扣好門閂。
處理完這一切,四周已經沒人。
他試著活動右腳,腳踝又疼又脹,只能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褲腿沾滿泥,臉側還掛著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草葉。
經過宋燁霖房門時,門鎖輕響。
那扇門突然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