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受驚般停住,疼得懸在半空的右腳差點直接落地。
門內的燈光鋪到走廊上。
宋燁霖穿著深色居家服,手裡還拿著沒看完的劇本。他原本只是聽見外面一陣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開門後才發現是黎響。
兩人對視片刻。
宋燁霖的目光從黎響臉上的草葉,慢慢落到滿是泥的褲腿上。
黎響率先反應過來。
他立即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
「宋老師,我沒有靠近你的意思!我就是路過!」
右腳落地,鑽心的疼讓他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承諾書白簽了,他不會覺得我在偷窺他吧!!】
宋燁霖握著門把的手停住。
他只是開個門,這人為什麼能想到偷窺?
黎響見他不說話,心裡更加沒底。
「我住西邊,這條走廊是必經之路。剛才豬圈的門沒關,我去追了一下豬,絕對不是故意在您門口發出動靜。」
他解釋得過於完整,反而顯得緊張。
【早知道翻菜地回去,踩壞兩棵菜總比惹到暴君強。】
宋燁霖眼神微沉。
他本來側過身體,讓出了進門的位置。這個動作幾乎沒有經過思考,等黎響後退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黎響也看見了。
他盯著門內空出來的通道,腦中警鈴大作。
【讓我進去?這是什麼新型審訊方式?房間裡不會已經坐著律師了吧?】
宋燁霖冷聲道:「你想多了。」
黎響愣住,「什麼?」
宋燁霖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向黎響的右腳。那隻腳落地時明顯不敢用力,襪口上方已經腫起一片。
「受傷了?」
「沒有,就是輕輕扭了一下。」
黎響為了證明自己沒事,試著踩實地面。
疼痛剛湧上來,他立即又把腳抬起,表情仍舊鎮定。
【疼疼疼!腳是不是斷了?錄節目工傷能不能報銷?】
宋燁霖看著他發白的嘴唇,眉心皺了起來。
「進來。」
黎響瞪大眼睛。
「真不用!」
他又往後挪了半步,整個人幾乎貼到走廊牆上。
「宋老師,您早點休息,我馬上就走。今天的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攝像機也沒拍到。」
【開什麼玩笑,我前腳進去,後腳被拍到,這輩子都解釋不清。我還想活到領片酬。】
宋燁霖眼中的情緒變得複雜。
過去那個想盡辦法往他房間裡鑽的人,現在連門檻都不願意靠近。自己只是讓開位置,對方已經恨不得貼牆逃走。
他沒再勉強,轉身走向鞋櫃。
黎響靠在牆邊,不敢動。
房內陳設簡單,和節目組宣傳中的田園風格完全不同。桌上放著幾份劇本,沙發邊還擺著醫藥箱。
宋燁霖打開鞋柜上方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瓶雲南白藥噴霧。
黎響看見瓶身,心裡更加緊張。
【雲南白藥?他為什麼拿這個?難道發現我偷藏老乾媽,準備拿噴霧毀滅證據?】
宋燁霖額角輕跳。
他走回門口,把噴霧放到走廊地板上。
「拿走。」
黎響看看藥,又看看他,「給我的?」
「這裡還有別人?」
「沒有。」
黎響一時沒敢彎腰。
原主招惹宋燁霖那麼久,對方除了律師函,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意給。如今竟然主動送藥,怎麼看都不符合常理。
宋燁霖沒有耐心解釋,直接關上房門。
門板在黎響面前合攏,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黎響保持著貼牆的姿勢,足足站了半分鐘。
確認門不會再次打開,他才單腳蹦過去,撿起地上的噴霧。
瓶子是新的,包裝完好,保質期還有兩年。
真是治腳的,不是作案工具。
黎響拎著噴霧,一瘸一拐回到小屋。關門前,他還回頭看了眼那間別墅。
【暴君今天吃錯藥了?這是要我命還是救我命?我好害怕。】
門內,宋燁霖站在玄關處,把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面色沉了下來。
暴君?
他給黎響送藥,還被叫暴君?
林城端著溫水從房間裡走出來,見宋燁霖站在門邊,疑惑地問:「宋哥,剛才外面有人?」
「沒有。」
「那瓶雲南白藥呢?醫生說你上次拍戲留下的舊傷可以偶爾噴一點。」
「扔了。」
林城看了眼空蕩蕩的鞋櫃,沒有追問。
宋燁霖回到沙發邊,重新拿起劇本。看了不到兩頁,耳邊仿佛又響起黎響那句「暴君」。
他抬手按住眉心,臉色越來越冷。
西側小屋裡,黎響已經捲起褲腿。
腳踝腫得比他想像中嚴重。他對著患處噴了兩遍藥,清涼感很快壓住疼痛。
藥確實有用。
他把噴霧放到桌上,猶豫幾秒,又找來便簽,認真寫下「宋燁霖,一瓶雲南白藥」。
以後有機會得還。
無功不受祿,他不想欠這位大佬任何東西。
第二天早上,黎響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他單腳跳過去開門,蘇糖糖迅速擠進屋,反手把門關好。
「你腳怎麼了?」
「追豬扭的,不嚴重。」
「你先別管腳。」蘇糖糖壓低聲音,神情少見地嚴肅,「我昨晚經過工作人員休息室,聽見他們開會。」
黎響拉開椅子坐下,「出什麼事了?」
蘇糖糖確認窗外沒人,才湊到他面前。
「陸辰的經紀團隊要求減少你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