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聽完蘇糖糖的話，第一反應是伸手摸向床頭的便簽。
便簽上除了欠宋燁霖一瓶雲南白藥，還記著他參加節目能拿到的通告費。那串數字不算多，卻是他目前最穩定的收入來源。
「他們準備砍多少？」他問。
蘇糖糖沒想到他這麼平靜，愣了一下，「具體不清楚，反正陸辰那邊覺得你搶鏡，要求後期少剪你的內容。你就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
黎響低頭算了兩遍，眉頭越皺越緊。
「我比較關心一個實際問題。鏡頭少了，片酬會不會跟著打折？」
蘇糖糖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她連夜憋了一肚子的安慰，甚至想好了怎麼陪黎響找節目組理論，結果這人最在意的居然是錢。
「應該不會。」她回憶著合同內容，「你的片酬不是按鏡頭結算，是固定通告費。只要沒被節目組中途勸退，就得照常給。」
黎響緊繃的肩膀立刻鬆了。
【太好了，不用營業了，我可以專心幹活吃飯。】
他臉上浮出真心實意的笑容，「那沒事了。」
「這還叫沒事？」蘇糖糖壓低聲音，「真人秀最重要的就是鏡頭。沒有曝光，參加再久也白搭。陸辰擺明了在壓你，你一點都不想爭？」
「我拿什麼爭？」
黎響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窗外，「他是節目重點嘉賓，我是來湊數的全網黑。現在跑去質問導演，除了給他們一個把我趕走的理由，還有什麼用？」
蘇糖糖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黎響扶著桌沿站起來，試了試右腳。噴過藥後，腳踝雖然還有些疼，好歹能正常走路。
「再說了，鏡頭少也有鏡頭少的好處。別人錄八小時，我可能只用錄兩小時，剩下六小時還能研究怎麼多賺積分。」
【四捨五入，工資沒少，活變輕了。這種好事為什麼不早點通知我？】
門外正好傳來腳步聲。
宋燁霖經過西側小屋，隔著沒有關嚴的窗戶，把那句心聲聽得清清楚楚。
他停了一瞬，眉心輕皺。
被人明目張胆地削減鏡頭，這人不但不氣，還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蘇糖糖扶額，「你真是我見過最沒有事業心的藝人。」
「事業心不能當飯吃。」
廣播恰在這時響起，通知所有嘉賓前往菜地集合。
上午的錄製主題叫「心動暗號」。
節目組在農場各處藏了不同顏色的卡片，嘉賓可以挑選一張，在上面寫下暗號，送給自己有好感的人。收到相同顏色卡片的兩個人，還能獲得額外積分。
導演講完規則，眾人便開始四處尋找卡片。
陸辰率先拿到紅色卡片，視線若有似無地從黎響身上掠過。許雯和孫澤在花架附近互相試探，顧淮則跟在蘇糖糖身邊，問她喜歡什麼顏色。
黎響站在菜地邊，盯著任務板看了半天。
導演忍不住提醒：「黎響，卡片都快被別人拿完了。」
「我知道。」
「那你怎麼不去找？」
黎響指向積分說明最下面的一行，「整理一壟菜地，也能拿五個積分，對吧？」
導演頓了頓，「是能拿，但那是備用任務。」
「備用任務也是任務。」
戀愛暗號未必配對成功，整理菜地卻穩拿五分。對現在的黎響來說，根本不需要比較。
他從工具房拿來鋤頭，蹲到番茄地旁，開始清理雜草。
負責跟拍他的攝像師見狀有些無奈。
別的嘉賓都在花田和樹下尋找暗號，隨便拍一段都帶著曖昧氣氛。黎響卻戴著草帽蹲在土裡，半天沒挪地方。
攝像師扛著機器站了幾分鐘，準備去拍其他人。
黎響忽然抬頭問工作人員：「這幾棵番茄苗為什麼長得比旁邊慢？」
農場技術員走過來看了眼，「栽得太密，互相擋光。」
「那能移嗎？」
「可以，不過得小心根。」
黎響立刻放下鋤頭，找來小鏟子。他小時候跟著家裡種過菜，動作算不上專業，卻格外仔細。鬆土、起苗、挖坑，每一步都先問清楚，生怕弄斷幼苗。
【一棵苗結十幾個番茄，挪開三棵就是幾十個。等熟了節目組總不能全沒收吧？】
原本準備離開的攝像師又把鏡頭轉了回來。
陽光落在菜地上，黎響褲腳沾著土，手指也髒了，卻沒有半點敷衍。他用細竹竿重新支好番茄苗，還認真計算哪幾棵該剪側枝。
技術員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你這不是來錄戀綜，是來承包菜地的吧？」
「承包不起，我先積累經驗。」
「種這麼認真，等節目結束你也吃不上幾茬。」
黎響給番茄根部壓好土，語氣誠懇，「能吃一茬是一茬。」
攝像師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對著他補拍了幾個近景。
中午，節目組將所有人叫到公共廚房，宣布進行廚藝比拼。每位嘉賓只能使用上午積分兌換食材，做完後統一展示。
黎響拿著五個積分走到兌換台，目光從牛肉、鮮蝦一路掃到最便宜的蔬菜區。
一把白菜，三個積分。
兩個雞蛋，兩積分。
正好花完。
蘇糖糖看著他空蕩蕩的托盤，「你就吃這個？」
「夠了。」
另一邊，陸辰兌換了雞胸肉、口蘑和蘆筍，許雯則拿到意面與番茄。廚房裡很快飄起黃油和煎肉的香氣。
黎響不緊不慢洗淨白菜，將菜梗和菜葉分開。雞蛋打進碗裡，加一點鹽攪散，再借公共調料區取了蔥花。
熱鍋下油，蛋液一倒進去便迅速蓬起。
他把雞蛋推到鍋邊，先下白菜梗，炒出水汽後再放菜葉。鍋鏟翻動幾次，金黃的雞蛋裹著透亮的白菜，香味跟著熱氣湧出來。
攝像師原本在拍陸辰擺盤，聞到味道後，下意識將鏡頭轉向黎響。
「你做的叫什麼？」導演問。
「蛋炒白菜。」
「就這麼簡單？」
「能吃飽就不簡單。」
成品端上桌時，別人的菜都擺得精緻，黎響面前只有一盤家常白菜。他也不在意名次，盛了一大碗米飯，夾起裹著雞蛋的菜送進嘴裡。
白菜清甜，雞蛋焦香，配上熱米飯正好。
黎響滿足得眼睛都彎了。
【兩個雞蛋拯救世界～白菜白菜我愛你～今天又是吃飽的一天～】
端著咖啡經過廚房的宋燁霖腳步一停。
黎響表面安安靜靜，嘴角卻壓不住，一口接一口吃得格外香。誰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已經唱起了一首毫無調子的歌。
宋燁霖站了兩秒，轉身離開。
他怕再聽下去，會當著鏡頭笑出來。
下午錄製結束，跟拍攝像師把當天素材傳回後期組。剪輯師點開番茄地那一段，看著黎響蹲在土裡計算一棵苗能結多少果，笑得差點把耳機扯下來。
「這人太有意思了，觀眾肯定愛看。」
他把原本標記刪除的素材重新拖回時間軸。
「給他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