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應，只能順著宋燁霖的視線看過去。
泥路上的黎響已經抓不住繩子，被花花拖得踉蹌兩步，險些再次摔倒。場面確實好笑，可她不明白，宋燁霖為什麼看得這麼專注。
「宋老師認識那頭豬嗎？」
這句問話總算換來一點反應。
宋燁霖收回視線，「不認識。」
「那我們繼續走吧。」
林瑤勉強笑了笑，主動往他身邊靠近半步。她是節目組特意請來的女藝人，出道後一直走清冷美人路線，最近剛有一部偶像劇準備上線。
團隊讓她參加節目，目標非常明確。
不需要真和宋燁霖炒成一對，只要能有幾段單獨相處的鏡頭，再買幾個郎才女貌的熱搜，曝光就足夠了。
可真正站在宋燁霖身邊，她才知道任務有多難。
這個男人的冷淡不是為了人設。
他不說話時，周圍的空氣像被壓低了幾度。林瑤提前準備好的十幾個話題，剛走出兩百米就用掉了一半。
「宋老師平時會散步嗎？」
「不會。」
「那您喜歡花嗎？」
「一般。」
「工作之外有什麼愛好？」
「看劇本。」
三個問題，換來五個字。
林瑤攥緊手裡的路線卡，不知道該怎麼接。
跟拍導演在鏡頭外不斷給她打手勢，示意她繼續找話題。她只能深吸一口氣，指向遠處的涼亭。
「我們去那邊打卡吧，任務上說要互相分享一件印象深刻的事。」
宋燁霖看了眼任務卡，邁步過去。
林瑤暗暗鬆氣，跟著坐到涼亭里。
桌上放著兩個心形木牌，要求嘉賓寫下對搭檔的第一印象。她認真寫了「沉穩可靠」，又故意用手蓋住，想製造一點互動。
「宋老師，您先猜猜我寫的是什麼？」
「不知道。」
「可以隨便猜。」
「沒必要。」
林瑤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了。
她轉頭看嚮導演，導演卻只能示意她完成任務。
「那您寫好了嗎？」
宋燁霖在木牌上落下兩個字，直接翻了過來。
禮貌。
林瑤看著那個詞，眼眶莫名發熱。
挑不出錯，也毫無溫度。仿佛她一路努力說過的所有話，最後只換來一句客套評價。
她不敢發脾氣，只能強撐著走完剩餘路程。
另一邊，黎響終於在飼料桶前拽住花花。
花花把腦袋埋進空桶，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氣得用鼻子把桶頂翻。黎響趁機踩住拖繩，彎腰喘了半天。
「你跑得挺快啊。」
【我昨天才扭了腳，今天就被你拉來復健。節目組連醫療費都省了。】
攝像師笑得鏡頭直抖，「你還走得動嗎？」
「離終點多遠？」
「兩百多米。」
「那就走。」
十積分夠換一頓像樣的飯。別說兩百米，再來一公里，他也得把花花拖過去。
黎響從路邊折了一根長草，在花花鼻子前晃了晃。花花以為是吃的，果然跟著往前。
一人一豬終於恢復正常速度。
經過路邊的野菊花時，黎響腳步一頓。他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詢問跟拍導演：「這些花有人打過藥嗎？」
「應該沒有，農場不管這一片。」
「能摘嗎？」
導演以為他準備給自己的特殊搭檔補一個花環，點頭道：「野生的，可以摘。」
黎響立刻彎腰，挑著開得好的摘了一把。
到達終點時，他渾身都是泥，頭髮也被汗打濕。花花則精神十足，衝著終點的獎勵飼料直哼哼。
裁判確認打卡記錄後，宣布任務完成。
黎響拿到十積分，先兌換一個三明治。花花湊過來，他立即抬高手。
「這個是我的。」
花花咬不到，繼續用腦袋拱他。
黎響只好把三明治里的生菜抽出一片，遞到它嘴邊，「最多一片。上次陸辰那個已經全給你了，別太貪心。」
大花豬嚼著菜葉，總算安靜下來。
宋燁霖和林瑤返回大本營時，黎響正在洗那把野菊花。
林瑤進門前還維持著表情，等跟拍導演宣布錄製暫停，她轉身便快步走向休息室。
和她關係好的許雯追了過去。
沒過多久，裡面便傳出壓抑的哭聲。
「他真的太可怕了，我說什麼都不理。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張任務紙，我後面連話都不敢講……」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節目組看好的高顏值組合，會錄成這種效果。
宋燁霖像是與自己無關，徑直回到公共區域。他對哭聲沒有興趣，接過林城遞來的速溶咖啡，站在廊下翻看下午的任務卡。
院子另一頭，黎響已經換掉髒衣服。
他將洗淨的野菊花放進玻璃壺，用熱水沖泡。淡黃色的花瓣浮上水面，帶出一點清苦的香氣。
蘇糖糖坐到旁邊，「你摘花不是為了完成約會任務？」
「不是，泡茶。」
「路邊的花你也敢喝？」
「問過了，沒打藥。野菊花本來就能泡茶。」
黎響給自己倒了一杯，先聞了聞，又小口嘗了一下。味道有些苦，他從公共調料區拿了半勺蜂蜜放進去，入口立刻順了許多。
他靠在椅背上，曬著院子裡的太陽，滿足得眯起眼。
【免費的茶！省錢了！】
宋燁霖經過桌邊，聽到心聲，垂眸看了一眼。
玻璃杯里漂著幾朵野菊花，杯子並不精緻，茶水甚至稱不上好看。黎響卻捧得很小心，臉上那點笑意比上午花田裡的所有營業表情都真實。
宋燁霖的視線停了三秒。
黎響察覺到陰影，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立刻坐直。
「宋老師。」
【他為什麼看我的杯子？總不能連野花都不許摘吧？】
宋燁霖移開目光，一言不發地走了。
黎響盯著他的背影，確認對方沒有追究，趕緊又喝了一口。
當天晚上，林城剛洗完澡，便接到宋燁霖的內線電話。
他趕到書房時，宋燁霖正坐在燈下看資料，手邊放著那杯已經冷掉的速溶咖啡。
「宋哥，您找我？」
宋燁霖翻過一頁劇本，語氣聽不出情緒。
「黎響。」
林城等了幾秒。
宋燁霖抬起眼，「他之前在圈裡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