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跟在宋燁霖身邊五年,知道對方有多厭惡黎響。酒店那次之後,宋燁霖甚至要求法務把黎響所有可能接觸他的渠道全部切斷。
現在,他卻主動詢問這個人的情況。
「您想查哪方面?」
「全部。」
林城看著宋燁霖平靜的神色,沒敢多問,「我讓人整理。」
宋家的關係網要查一個十八線藝人並不難。不到兩個小時,一份詳細檔案便發到了林城郵箱裡。
黎響,二十四歲,表演專業畢業,出道三年。
演過五部劇,角色不是沒有名字,就是出場不到三集。零代表作,零拿得出手的獎項,微博粉絲不少,其中大部分是為了罵他才關注。
真正讓他有存在感的,是各種緋聞。
和選秀藝人趙航深夜聚餐,與某製片人進出私人會所,疑似插足圈內情侶,還有數次主動捆綁陸辰炒作。
最後一頁,則是他堵宋燁霖酒店房門的照片。
標題寫得十分難聽,幾乎坐實了他不擇手段攀附權貴。
林城將平板放到桌上,「能查到的基本都在這裡。有些通稿來源不明,照片也沒拍到關鍵部分,真假不好判斷。」
宋燁霖往下翻。
檔案里的黎響和節目裡的黎響,像兩個人。
一個虛榮、貪婪,為了熱度可以利用任何關係。另一個卻會因為固定片酬沒有減少而慶幸,拿到兩個雞蛋便在心裡唱歌。
一個據說最愛攀附高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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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看到他靠近,腦子裡先想的卻是承諾書和逃命。
宋燁霖停在陸辰那一頁,「他們以前關係很好?」
「同一場選秀出來的。網上一直有人說黎響倒貼陸辰,不過沒有明確證據。兩邊團隊的說法也對不上。」
「趙航呢?」
「富二代,和黎響有過一段時間的緋聞。趙家想捧他進圈,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鬧翻了。」
林城說完,觀察著宋燁霖的表情。
「宋哥,是黎響最近有什麼問題嗎?」
宋燁霖靠向椅背,沒有回答。
他的腦海里閃過白天的畫面。
黎響拿十積分換了三明治,花花湊過去時,他只捨得抽出一片生菜。這樣護食的人,卻把陸辰送的三明治全部餵了豬。
若說那是欲擒故縱,未免做得太徹底。
更何況,沒人知道他能聽見心聲。
黎響可以騙過鏡頭,卻沒有辦法提前偽裝連自己都不知道會泄露的念頭。
「繼續查。」宋燁霖道,「重點查那些通稿最初是誰發的。」
林城心中更加疑惑,還是點頭應下。
第二天沒有早起農務,嘉賓們可以在公共區域自由活動。
黎響拿昨天剩下的三積分換了一個烤地瓜。
地瓜不大,剛從烤爐里拿出來,外皮焦黑,裡面卻黃得流油。他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小心撕開外皮。
【烤地瓜,好久沒吃了。】
第一口又軟又甜。
黎響燙得直吸氣,仍捨不得吐出來。他一邊吹涼,一邊計算剩餘積分,打算下午再去菜地除一次草。
桌邊的椅子突然被人拉開。
黎響抬頭,看到宋燁霖坐在了對面。
地瓜卡在嗓子眼,他差點忘了咽。
公共區域明明還有很多空位。
宋燁霖有獨立休息室,也從不參與嘉賓閒聊。可他現在就坐在離黎響不到一米的位置,手裡只拿著一杯黑咖啡。
黎響迅速坐直,扯出禮貌笑容。
「宋老師,早。」
【冷靜,冷靜,他只是坐在這裡,不是要殺我,保持距離,保持微笑。】
宋燁霖抬起眼,神情有一瞬微妙。
不是要殺他?
自己在黎響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嗯。」他淡聲應道。
黎響低下頭,繼續剝地瓜,動作卻比剛才慢了一倍。
【他為什麼不去別處?難道這張桌子風水好?】
【我是不是該走?可我走了,他會不會覺得我甩臉?】
【不走也不行,萬一他認為我故意賴在對面製造同框怎麼辦?】
短短十幾秒,黎響已經在腦子裡推演出五種上熱搜的方式。
宋燁霖端起咖啡,忍著打斷他的衝動。
他只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
昨晚那份檔案留下太多矛盾。比起冷冰冰的文字,眼前這個抱著烤地瓜、連邊角都捨不得浪費的人顯然更可信。
蘇糖糖從廚房出來,看見兩人坐在同一張桌旁,腳步停了停。
她原本想找黎響,見氣氛不對,又默默轉向另一邊。
黎響眼睜睜看著救兵離開。
【糖姐,你回頭看看我。我一個人承受不了這種壓力。】
宋燁霖放下杯子。
「你的腳怎麼樣?」
黎響愣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在問扭傷。
「已經沒事了。藥很好用,謝謝宋老師。」
【他居然記得我的腳?難道那瓶藥真不是封口費?】
宋燁霖眉心跳了一下,「什麼封口費?」
黎響一口地瓜險些噴出來。
「您說什麼?」
宋燁霖看著他驚慌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把聽見的心聲說出了口。
他面不改色地改口:「我說,不需要還藥費。」
「那怎麼行?」
黎響立刻搖頭,「等錄製結束,我買一瓶新的還您。」
「不用。」
「要的。」
他態度意外堅持。
【一瓶藥換一條命,這人情太大了。欠暴君東西,以後很可能要拿命還。】
宋燁霖捏著杯柄,指節略微收緊。
他很想問黎響,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才得來這麼一個稱呼。
可讀心的事無法解釋,他只能暫時壓下。
「隨你。」
黎響暗暗鬆氣,低頭繼續吃地瓜。
一塊外皮帶下不少地瓜肉,他用勺子仔細刮下來,半點沒有浪費。宋燁霖看著他的動作,想起檔案里那句「生活奢侈,揮霍無度」,越發覺得荒謬。
「你很喜歡種菜?」他問。
黎響拿勺子的手一停,「還行。」
「昨天種的那些是什麼?」
「番茄。」
宋燁霖當然知道。
他只是需要一個能把談話繼續下去的問題。
可黎響已經緊張得後背發僵。
【查戶口開始了?先問種什麼,再問住哪裡,最後是不是要問遺言?】
宋燁霖沉默片刻,放棄糾正他的想像。
他看向窗外那片重新整理過的菜地,語氣依舊平淡。
「你種的番茄,什麼時候能吃?」
黎響嘴裡的地瓜真的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