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的要求傳到後期組時,剪輯師第一個坐直了。
他電腦里原本就存著不少黎響的素材,只是受陸辰團隊影響,多數片段被標記為備用。現在平台親自開口,性質立刻不同。
「先把追豬那段拖進主時間線。」現場導演站在他身後,「路透已經有熱度,預告裡最好給一個正面回應。」
剪輯師熟練地點開素材庫。
不看不知道,真正篩選起來,他們才發現黎響單獨錄製的片段竟然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追豬只是其中一段。
種番茄時,他蹲在地里小聲鼓勵幼苗:「快點長,節目結束前爭取上一次餐桌。我的伙食質量就靠你們了。」
鏡頭一轉,他移栽幼苗時又認真詢問技術員,一棵番茄能結多少果,能不能自己留種。
剪輯師笑著往時間線上打標記。
「這段也得留。他說話完全不看鏡頭,效果太自然了。」
後面還有黎響追花花時崴腳的素材。
他腳踝扭傷後第一反應不是喊疼,而是扶住被豬撞歪的圍欄,確認木門沒有繼續鬆動,才一瘸一拐追上去。
跟拍導演在畫外問他為什麼不先休息。
黎響當時回答:「門再開一次,它能把菜地吃空。疼一會兒和餓幾頓,我還是分得清的。」
後期組聽完又笑了一輪。
素材繼續播放。
晚餐時,其他嘉賓為了控制體重,盤子裡剩下不少沒有炒透的菜梗。黎響等工作人員準備收桌,主動拿了個乾淨碗,將公共盤裡沒被碰過的菜尾集中起來。
有人問他拿那些做什麼。
「晚上煮麵。菜梗比菜葉耐煮,扔了浪費。」
他說得自然,半點沒覺得丟臉。
剪輯師把這幾段連在一起,又配上黎響吃飯時格外滿足的表情,隨手做了個一分鐘的「乾飯合集」。
視頻剛發進後期小群,群里便刷出十幾條消息。
「他怎麼每頓飯都吃得像獲獎?」
「看他吃白菜,我居然餓了。」
「建議預告片不要晚上剪,我現在想點外賣。」
剪輯師趴在桌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人鏡頭明明不多,怎麼每一段都能用?」
相比後期組的熱鬧,錄製現場的氣氛卻沒那麼輕鬆。
集體合影開始前,黎響本來站在最後一排邊緣。工作人員還在調整位置,陸辰已經自然地走到他身旁。
「你站裡面一點,邊上容易被擋住。」
辰說著,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黎響立刻向旁邊挪開半步,臉上依舊帶笑。
「這裡挺好,我個子高,不怕擋。」
【又來了又來了,綠茶上分中,別碰我別碰我。】
宋燁霖站在第一排,聽見心聲後回過頭。
陸辰似乎沒察覺黎響的抗拒,仍舊站在他旁邊。攝影師要求大家靠近些時,他又主動側身,肩膀幾乎要碰到黎響。
黎響趁前排調整位置,利落地和孫澤換了站位。
「孫老師,你左邊光線好。」
孫澤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推到了陸辰身邊。
攝影師連拍三張,陸辰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眼神卻淡了不少。
午飯時,他又端著一盤清炒蝦仁坐到黎響對面。
「你上午一直在菜地,應該沒來得及選菜。嘗嘗這個,我特意讓廚房少放油。」
鏡頭跟著轉過來。
黎響看著落進自己碗裡的蝦仁,笑容十分標準。
「謝謝。」
【鏡頭拍到了,不能直接拒絕。先接受,再處理。流程我熟。】
他等陸辰轉身和旁人說話,用公筷夾起那隻蝦仁,悄悄放回了公共盤。
動作很快,卻沒逃過宋燁霖的眼睛。
宋燁霖坐在斜對面,放下筷子。
「公共盤裡的菜不要隨便夾給別人。」
他的聲音不高,桌邊卻立刻安靜下來。
陸辰轉頭解釋:「我用的是公筷。」
「他面前有菜。」
宋燁霖神色冷淡,「不需要你替他安排。」
黎響握著飯碗,心裡一緊。
【暴君怎麼突然管起桌面秩序了?難道發現我把蝦放回去了?】
陸辰的笑容停了半秒,隨即溫和道:「是我沒考慮周到。黎響以前喜歡吃蝦,我以為他會喜歡。」
這句話聽著像解釋,實際又將兩人的舊關係擺到了鏡頭前。
黎響放下筷子,語氣平靜。
「我最近腸胃不好,吃得清淡。你不清楚也正常,畢竟我們很久沒聯繫了。」
一句話將過去和現在切得乾淨。
蘇糖糖低頭喝湯,差點笑出聲。
陸辰只能點頭,「身體重要。」
宋燁霖重新拿起筷子,周身冷意卻沒有散。
【總算擋回去了。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他到底想幹什麼?】
黎響心裡警報不停。
宋燁霖聽得一清二楚,目光從陸辰臉上掠過,越來越冷。
這兩天陸辰頻繁製造同框,絕不是臨時起意。黎響不願意靠近,卻因為鏡頭無法直接翻臉,只能一次次尋找合適的方式避開。
若節目後期刻意拼接,很容易剪出另一種效果。
當晚錄製結束,宋燁霖回到獨立住處。
林城正在核對第二天行程,見他進門,立即遞上平板。
「路透熱度還在漲。節目平台想讓您配合轉發後續預告,經紀團隊說可以談。」
宋燁霖沒有接平板。
「初版預告什麼時候出來?」
「聽說後期正在趕,最快明晚。」
「陸辰團隊能干預剪輯嗎?」
林城想了想,「他是重點嘉賓,有一定話語權。您之前不管這些,所以節目組一般不會特意送來審核。」
宋燁霖脫下外套,目光落到窗外。
菜地旁邊,黎響還蹲在那裡檢查番茄苗,離陸辰常走的區域遠得不能再遠。
節目播出後,觀眾能看到什麼,往往不取決於真實發生了什麼,而取決於後期願意留下什麼。
宋燁霖收回視線,拿出手機,罕見地主動撥通經紀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
「那個戀綜的預告片剪輯方向,讓我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