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抱著信箱走進客廳時,黎響剛坐到最角落的位置。
圓桌中央擺著九隻完全相同的白色信封,所有信都重新編號,沒人知道自己會抽到哪一封。
導演笑著宣布規則:「每位嘉賓依次抽取匿名信,並在鏡頭前朗讀。寫信人不需要主動承認,但收到信的人可以猜。」
黎響聽見最後一句,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還要猜?就我那個公文格式,讀第一句全場都能鎖定嫌疑人吧?】
蘇糖糖坐在旁邊,小聲問:「你寫給誰了?」
「隨機祝福。」
「說人話。」
「誰抽到就是誰。」
蘇糖糖盯著他看了兩秒,已經對那封信的質量不抱希望。
抽取開始後,客廳里的氣氛迅速曖昧起來。
許雯抽到的信寫了一段花田回憶,結尾是「希望下次還能和你並肩走」。她念完後看向孫澤,對方笑而不語。
顧淮收到的信只有兩行,語氣直接,很像蘇糖糖的風格。他讀到「少說點漂亮話,多干點實事」時,客廳里笑成一片。
其他信件也都精心準備過。
有人引用詩句,有人描寫初見,還有人借農場裡的花和晚風表達好感。
越往後聽,黎響越覺得自己的信不像同一項作業。
【要不我現在去拔電源?就說農場電路老化,錄製被迫中斷。】
宋燁霖坐在對面,聽見他的心聲,目光落到桌上最後兩封信。
他伸手抽走左邊那封。
黎響的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白色信封拆開,裡面露出一角淺粉色信紙。
【粉色!我的也是粉色!不對,所有人的紙都是節目組發的,冷靜。】
宋燁霖展開信紙。
第一行映入眼中。
「致節目中的某位嘉賓:」
他的視線停住。
工整的字跡,規範的冒號,連左右間距都像特意對齊過。
宋燁霖向下看去。
「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後面還跟著「順利完成全部錄製任務」和「友誼長存」。
他沉默了整整五秒。
客廳里的人都在等。導演原本準備好的曖昧追問卡在嘴邊,看著宋燁霖手裡的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場。
蘇糖糖側過臉,死死咬住嘴唇。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寫的。
這種在戀綜匿名信里祝人身體健康的思路,整個節目組找不出第二個。
導演清了清嗓子,「宋老師,可以把信念出來嗎?」
宋燁霖抬起眼,面無表情地讀完全文。
每念一句,現場工作人員的表情就複雜一分。
尤其是最後那個「友誼長存」,幾乎把所有曖昧可能堵得嚴嚴實實。
黎響坐在角落,冷汗已經冒出來了。
【完了完了完了,那個公文體不會真被他抽到了吧?】
【看他那表情,像是在看體檢報告。】
宋燁霖捏著信紙,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體檢報告。
這個比喻精準得讓他想笑,可現場十幾台攝像機全對著他,他只能將那點笑意壓回去。
導演試探著問:「宋老師看完這封信,有什麼感受?」
宋燁霖低頭又掃了一遍。
「很真誠。」
停頓了一下,他補充:「祝福也很全面。」
客廳里頓時響起壓不住的笑聲。
孫澤捂著嘴問:「這算情書嗎?我感覺更像過年群發消息。」
顧淮搖頭,「群發消息不會提醒你順利完成錄製任務,這應該算節目組內部慰問信。」
黎響努力維持表情。
【別分析了,再分析就該查信紙指紋了。】
導演也笑得肩膀發抖,「宋老師能猜到是誰寫的嗎?」
宋燁霖抬起眼,視線穿過圓桌,準確落在黎響身上。
黎響立刻移開目光,假裝研究自己的信封。
【看我幹什麼?不是我,我沒寫,我不認識什麼身體健康。】
宋燁霖收回視線,淡聲道:「暫時猜不到。」
黎響暗暗鬆了口氣。
【好人,今天你就是冰山,不是暴君。】
宋燁霖的指腹壓過信紙邊緣,沒有拆穿他。
節目組顯然不會輕易放過這段反差。導演讓工作人員把其他幾封信重新展示在大屏幕上。
一邊是「風吹過花田時,我希望你也在身旁」。
一邊是「遇到你的第一天,山裡的晚霞有了意義」。
最右邊,則端端正正放著黎響那句「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三封信並排出現,笑果更加明顯。
蘇糖糖終於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出了聲。
黎響抽到的信內容中規中矩,寫的是希望收件人在節目裡放鬆一點,多和大家相處。他讀完後認真評價:「寫得很好,建議很實用。」
沒人知道他是真沒看出曖昧,還是故意裝傻。
最後一封信被陸辰抽走。
他拆開後,臉上露出溫柔笑意。信件辭藻華麗,從初見寫到月光,又用很長一段話描述了心動的感覺。
陸辰讀得聲情並茂。
可讀到中段時,蘇糖糖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她認得陸辰的字。
這封信就是陸辰寫的,只是在隨機分配後,又回到了他自己手裡。
他如今當著所有人的面朗讀自己的華麗情書,還表現得像被內容打動,實在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蘇糖糖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明晃晃寫著無語。
陸辰察覺到她的目光,讀信的聲音停頓半拍,很快又恢復自然。
導演問他最喜歡哪一句。
陸辰從容挑出結尾,「真誠的心意最難得。」
蘇糖糖端起水杯擋住嘴角,沒有接話。
黎響卻完全沒注意那邊的暗流。
他仍在擔心自己的公文體情書會不會被追查。好在導演宣布錄製結束後,沒有要求公開寫信人。
嘉賓們陸續起身。
工作人員過來回收信件,宋燁霖卻沒有立刻交出去。
他低頭將淺粉色信紙沿著原本的摺痕重新疊好,動作很慢,紙角壓得十分整齊。
林城站在鏡頭外,看得有些奇怪。
過去宋燁霖收到過無數信件。粉絲手寫信、品牌邀請函、圈內人遞來的私人卡片,他最多看一眼,從不會親自收著。
工作人員走到桌邊,小心提醒:「宋老師,信件需要統一回收做後續拍攝。」
「這封不用。」
宋燁霖把折好的紙條握在手中,起身離開客廳。
走到沒有鏡頭的轉角,他隨手將信放進外套口袋,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收起一張普通紙片。
跟在後面的林城看得清清楚楚,整個人停在原地,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