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握住木桿的手停了一下，臉上卻沒露出多少怒氣。
「除了你，還有誰聽見了？」
「許雯、孫澤和顧淮都在。」蘇糖糖觀察著他的表情，「你不生氣？」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黎響把木桿重新扛起來，「節目還沒播，誰知道後期會不會用。現在衝過去質問他，只會多送一段衝突素材。」
蘇糖糖本以為他會立刻找陸辰理論，聽見這話反而安靜下來。
「那你準備怎麼辦？」
「當沒聽見。」
黎響說得乾脆。
陸辰這句話確實噁心，卻沒有真正落到實處。他若現在發作，陸辰完全可以解釋成關心舊友，順便反咬他敏感。
更重要的是，《心動山居》還沒正式播出。
他目前依舊是個查無此人的十八線，連穩定粉絲都沒有。現在的觀眾若聽見陸辰那些暗示，只會覺得又多了一條舊瓜。
刀落在沒有熱度的人身上，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你就這麼算了？」蘇糖糖問。
「先記著。」
黎響扛著木桿往菜地走，語氣平靜，「有些帳不是不算，是現在算不划算。」
蘇糖糖盯著他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黎響並不像表面那麼沒心沒肺。
這人平時為了半個饅頭都能和節目組講價，真正遇到惡意時，反倒冷靜得驚人。
黎響把新的支架插進土裡，用細繩固定好番茄苗。
【我現在沒熱度，陸辰說什麼都有人信。硬碰硬就是給他送人頭。】
【等老子有流量的那天，你這段收音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從菜地旁經過的宋燁霖停了停。
他看向田壟中間。
黎響正彎腰綁繩，臉上看不出半點被人背後議論的惱怒，動作依舊穩當。可剛才那段心聲顯然不是隨口抱怨。
這人在等時機。
宋燁霖挑了下眉。
黎響能忍住不反擊，並不是軟弱。他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也知道怎樣做代價最低。
只是那句「等有流量的那天」，讓宋燁霖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黎響只想在節目裡混完通告，拿錢離開，沒想到這人已經開始盤算節目播出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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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響察覺到有人看自己，抬起頭。
看到宋燁霖，他立刻露出禮貌笑容。
「宋老師也來看番茄？」
「路過。」
宋燁霖的目光落在支架上，「這些都是你搭的？」
「對，苗長得快，先把架子立好，免得以後倒。」
【暴君突然關心農業生產，不會是節目組又要安排任務吧？】
宋燁霖聽見這句，剛升起的一點欣賞頓時散了大半。
「明天有新的錄製任務。」
黎響心頭一跳，「什麼任務？」
「導演沒說。」
宋燁霖說完便走，沒給他繼續打聽的機會。
黎響看著他的背影，越發警惕。
晚飯時，他照常坐在距離陸辰最遠的位置。
陸辰主動問起番茄長勢，他也平靜回答，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異常。蘇糖糖在旁邊觀察了半天，確認黎響是真的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吃完飯，黎響把最後一點湯汁拌進米飯，連一粒米都沒剩。
飯後他又去了豬圈。
花花正趴在圍欄邊休息，看見他手裡的菜葉才慢吞吞站起來。
黎響蹲在外面，把菜葉遞過去。
「花花，還是你好。」
花花一口捲走菜葉，嚼得咔嚓作響。
「你想吃就直接搶，從來不在背後陰陽怪氣。雖然素質不高，但勝在坦蕩。」
跟拍攝像師聽得肩膀直抖。
黎響拍了拍花花的腦袋，起身回屋。他按照平常的作息洗漱、整理物資，還給新收到的方便麵重新換了個防水位置。
陸辰下午那幾句話，仿佛沒在他心裡留下痕跡。
第二天早飯後，導演終於公布新任務。
「今天進行個人才藝展示。每位嘉賓準備一項才藝，下午在活動室依次表演。」
其他人反應都很平靜。
來參加節目前，團隊大多提前準備過類似環節。唱歌、跳舞、樂器或者繪畫，總有一樣能拿得出手。
只有黎響坐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才藝？】
【吃飯快算嗎？睡覺香算嗎？給豬配種不行，這個不能播。】
他努力翻找原主留下的記憶。
唱歌，五音不全。
跳舞，四肢僵硬。
樂器，只會在酒吧里搖鈴鐺活躍氣氛。至於表演，原主糊了這麼多年，演技基本和他現在的存款一樣，經不起檢查。
蘇糖糖湊過來，「你準備表演什麼？」
「還在想。」
「你不是演員嗎？演一段也行。」
黎響嚴肅搖頭，「舞台表演和鏡頭表演不一樣，臨時準備容易翻車。」
【主要是根本不會。讓我演霸道總裁，觀眾可能以為老闆來催債。】
導演給了兩個小時準備時間。
黎響回屋翻了一圈，沒找到任何能幫助自己的東西。他又去廚房轉了兩遍，視線最終落在一袋速凍餃子上。
半小時後，他找到導演。
「才藝內容可以自己決定，對吧？」
導演警惕地看著他，「原則上是。」
「有沒有危險動作限制？」
「噴火、吞刀之類的肯定不行。」
「放心，我這個很安全。」
黎響滿臉認真，「我要表演一分鐘吃十個餃子。」
導演沉默許久，還是批准了。
下午，活動室被布置成臨時舞台。
許雯表演插花，孫澤唱了一首歌，顧淮展示近景魔術，蘇糖糖跳了段節奏歡快的舞。
輪到宋燁霖時，工作人員推來一架節目組準備的鋼琴。
他在琴凳前坐下，修長的手指落上琴鍵。
沒有曲譜，也沒有提前報曲目，一段即興旋律便在安靜的活動室里流淌開來。
最後一個音落下時，宋燁霖抬起眼。
他的視線越過琴蓋，剛好對上黎響目瞪口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