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盯著那條壓過陸辰的數據曲線看了許久，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心動山居》製片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連寒暄都省了。
「預告片的數據，你們應該已經看到了吧？」
製片人剛結束宣發會議，聽出對方語氣不善，放緩聲音道：「看到了，整體效果很好，平台那邊也很滿意。」
「整體效果好，不代表剪輯方向沒有問題。」
經紀人把報表推到一邊，語氣更冷，「陸辰是你們最早確定的核心嘉賓，也是這檔節目的門面。預告片的重心本該放在他身上，最後那個彩蛋卻搶走了所有討論，這不合適。」
製片人按了按眉心。
預告發布前，陸辰團隊看過自己的單人鏡頭，當時並沒有提出異議。如今黎響意外出圈，對方顯然坐不住了。
「彩蛋是平台認可的，網友反饋也不錯。陸辰的有效鏡頭並不少，個人話題熱度也很穩定。」
「穩定有什麼用？」
經紀人壓著火氣，「現在觀眾提起《心動山居》，先想到的是餃子和豬。陸辰參加的是重點戀綜，不是給十八線嘉賓抬轎的搞笑節目。」
這話已經說得很不客氣。
製片人臉上的笑徹底淡了，卻不能直接翻臉。陸辰背後的品牌是節目主要贊助商之一，後續宣傳也離不開他的粉絲基礎。
經紀人繼續道：「我們的要求不高。後面的正片剪輯恢復原定方向，主線和有效互動放在陸辰身上。至於黎響，偶爾留一兩個笑點足夠了。」
製片人沒有立刻答應。
「正片還要看素材效果。」
「節目組應該分得清一時熱鬧和長期價值。」經紀人停了一下，補充道，「贊助商投錢，也不是為了看一個黑料藝人搶風頭。」
話說到這裡，威脅已經擺在明面上。
製片人沉默幾秒，最終給了個模糊答覆：「正片會平衡鏡頭，保證每位核心嘉賓的曝光。」
對方顯然聽懂了這層妥協，語氣緩和下來。
「那就辛苦了。陸辰很重視這個節目，我們也希望合作順利。」
電話掛斷後，製片人將手機扣在桌上，許久沒說話。
導演坐在對面，皺眉問：「真要壓黎響的鏡頭？」
「先剪出初版再說。」
製片人起身拿起文件，「平台喜歡他，宋燁霖那邊又親自過問過預告。兩邊都不能得罪，正片怎麼平衡，等成片出來再談。」
這場圍繞鏡頭的交鋒，黎響毫不知情。
他此刻正坐在院子裡，盯著節目組發下來的任務卡，反覆確認上面的規則。
「每位嘉賓親手製作一件物品，拿到鎮上集市，與當地村民交換晚餐食材。不能使用現金，不能交換現成商品。」
導演念完規則，笑著提醒：「手工作品必須由嘉賓本人完成，交換到什麼，今晚就吃什麼。」
其他嘉賓紛紛去材料區挑東西。
蘇糖糖抱走毛線，打算編一個杯墊；許雯選了乾花，準備做小花籃。陸辰則拿了木板和顏料，計劃畫一塊裝飾門牌。
黎響繞著材料區看了一圈，最後停在幾捆細竹篾前。
導演見他蹲下，隨口問：「準備編什麼？」
「簸箕。」
黎響抽出一根竹篾，彎了彎韌性，「實用，應該好換東西。」
【花里胡哨的沒人要。簸箕能曬菜、揚穀子，運氣好還能換塊肉。】
宋燁霖從旁經過，聽到「肉」字，腳步都沒停。
果然，這人的每項任務最後都能繞回吃飯。
黎響上一世跟村裡的老人學過竹編，許多年沒碰，手上的記憶卻還在。他先用粗篾搭出骨架，再把細篾一上一下壓緊。
跟拍攝像師原本以為他只是隨便試試，拍了十分鐘後，發現一個圓潤結實的簸箕已經有了雛形。
「你以前學過？」
「小時候見人編過。」
黎響低頭收邊，沒多解釋。
【幸好手還記得。不然今天晚上真得啃杯墊。】
兩個小時後，他拎著成品去了鎮上集市。
其他嘉賓的交換過程頗為曲折。蘇糖糖的杯墊換到一把青菜，許雯的小花籃換了六個雞蛋。陸辰憑藉知名度占了些便利，門牌換到一隻處理好的雞。
黎響沒有找年輕攤主，而是直奔賣乾貨的大娘。
大娘接過簸箕，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用手壓了壓邊緣。
「編得挺牢，你真會這個？」
「手藝一般，日常用沒問題。曬辣椒、篩豆子都行，壞了您找節目組，我再給您補。」
大娘被他逗笑了，「你想換什麼？」
黎響的目光早就落在旁邊的肉攤上，卻沒獅子大開口。
「夠兩個人吃一頓的菜就行。」
大娘和肉攤老闆是夫妻，回頭商量兩句，直接從案板下拿出一袋排骨。
「早上剩的，兩斤多一點，拿走吧。」
黎響接過袋子時，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排骨。
在他眼裡，那是冰糖炒出的糖色，是收濃後掛在肉上的醬汁，是今晚不用再吃白菜的希望。
「真給我？」
大娘擺擺手，「給你。簸箕編得值這個價。」
黎響抱緊袋子，連聲道謝。回程路上，他一步走得比一步快，嘴角始終壓不下來。
跟拍攝像師問：「換到排骨這麼高興？」
「主要是大娘認可我的手藝。」
他嘴上說得謙虛，心裡已經放起了鞭炮。
【排骨！！】
【紅燒排骨！！】
【天堂就在今晚！！】
宋燁霖正站在院子裡看新送來的劇本，聽見「天堂就在今晚」，眉心立刻壓了下來。
他抬頭循聲望去。
黎響大步跨進院門，懷裡抱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是切得整整齊齊的排骨。那張臉喜氣洋洋，像剛中了五百萬。
宋燁霖沉默了兩秒。
原來所謂的天堂，就是一袋排骨。
黎響注意到他，趕緊收斂笑容，「宋老師，任務完成了？」
「嗯。」
宋燁霖看了眼他懷裡的袋子，「換的？」
「竹編簸箕換的，兩斤多。」
黎響說完，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排骨。
【今晚誰也別想攔我。焯水、炒糖色、小火慢燉，一塊都不能浪費。】
他抱著排骨快步回屋，連背影都透著迫不及待。
宋燁霖低頭重新看劇本，過了半分鐘，卻連剛才那頁寫了什麼都沒看進去。
入夜後，公共廚房很快亮起燈。
鍋里的糖色翻出細密氣泡，焯好的排骨下鍋，熱油發出一陣清脆聲響。醬油和香料的味道被熱氣推開，順著窗縫飄過走廊，一路鑽進了院子。
宋燁霖翻過一頁劇本，又翻回來。
幾秒後，他合上劇本，第一次朝公共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