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門口時，黎響剛把鍋蓋掀開。
濃郁的醬香裹著熱氣湧出來，鍋里的排骨已經收好汁，表面掛著油亮的紅褐色糖衣。黎響夾起一塊嘗了嘗，滿意得眉眼舒展。
「火候正好。」
他說完轉身，正對上站在門口的宋燁霖。
黎響手裡的筷子頓住。
下一秒，他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往後退了半步，左手牢牢護住鍋柄，像是怕人直接把鍋端走。
【別搶我的排骨！！！】
【求你了大佬，你什麼沒吃過，放過我吧！！】
宋燁霖額角輕輕跳了一下。
他只是順著香味過來看看，黎響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卻像他準備當場明搶。
「宋老師，這麼晚還沒休息？」
黎響擠出一個客氣笑容，手依舊沒從鍋邊移開。
【難道是香味太大，把他招來了？早知道就該關窗，再拿毛巾堵住門縫。】
宋燁霖掃了眼那口被他護得嚴嚴實實的鍋，走到料理台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口渴。」
「哦，您喝。」
黎響暗暗鬆了口氣。
【喝水好，白開水健康。慢慢喝，喝完趕緊走。】
宋燁霖端起杯子，靠在料理台旁，沒有走的意思。
廚房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抽油煙機低低的運轉聲。黎響站在灶台前，宋燁霖站在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口排骨鍋。
黎響原本準備把排骨分成三份。
一份今晚吃，一份明天中午吃，最後一份裝進保鮮盒，藏在公共冰箱最裡面。如今宋燁霖堵在這裡，他連分裝都不敢動。
【他為什麼還不走？】
【一杯水要品這麼久嗎？這水是八二年的？】
宋燁霖慢慢喝了一口。
黎響低頭看鍋，又偷偷抬眼看他。兩人的目光撞上，他立刻露出禮貌微笑。
「宋老師，要不要再加點熱水？」
「不用。」
回答完，宋燁霖仍靠在那裡。
沉默持續了半分鐘，黎響先扛不住了。
這位身份高、脾氣冷，又在深夜聞著排骨香站在廚房裡。哪怕對方一句想吃都沒說，他也不敢真當看不懂。
原主得罪宋燁霖的前科太重。
三塊排骨和一條命，黎響還是分得清的。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最小的碗，先挑了一塊肉少的。想了想，又覺得太刻意，只能忍痛添上兩塊品相不錯的，最後淋了一勺湯汁。
三塊。
整整三塊。
黎響感覺自己的心都跟著勺子一起被挖走了。
他把小碗推到宋燁霖面前，努力表現得自然。
「宋老師，您嘗嘗？」
宋燁霖低頭看去。
碗裡的排骨分量不算多，卻碼得十分整齊，最上面那塊肋排肉厚，顯然是特意挑出來的。
「給我的？」
「做得有點多，一個人吃不完。」
【胡說！我一個人能吃完！別說這一鍋，再來一鍋我也能吃完！】
「您慢慢吃，我先把剩下的拿回去。」
黎響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端起鍋就走。經過門口時，腳步快得像後面有人追債。
【我的三塊排骨……】
【心疼……但是保命要緊……】
【明天少吃半碗飯，把這三塊的損失補回來。】
心聲隨著腳步一路遠去。
宋燁霖端著水杯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
所以黎響主動分給他，不是因為想討好，也不是藉機接近，只是單純怕他搶。
想到這裡，宋燁霖看向那隻小碗，神情有些複雜。
他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排骨燉得很透，筷子輕輕一碰，肉便從骨頭上鬆開。入口先是醬香，隨後才有一點恰到好處的甜，肥肉也收得軟而不膩。
味道比宋燁霖預想中好很多。
他平日飲食有專人安排，吃過的東西遠比這碗排骨精緻。可眼前這幾塊肉，從選材到調味都談不上昂貴，卻讓人很難停下筷子。
宋燁霖吃完第一塊，目光落在另外兩塊上。
方才黎響站在灶台前護鍋的樣子又浮現在腦中。那人眼裡的警惕貨真價實，分肉時的心疼也貨真價實。
即便如此，他還是挑了品相最好的一塊放進碗裡。
宋燁霖安靜吃完，碗底只剩一層濃稠湯汁。
回到住處後，林城還在整理第二天的通告。看見宋燁霖進來，他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宋哥，您剛才去哪兒了？」
「廚房。」
「餓了？我讓人準備夜宵。」
「不用。」
宋燁霖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之前沒看完的劇本。翻了兩頁，他又開口：「上次送過去的方便麵，他收了？」
林城愣了一下，「收了。跟拍那邊說，黎老師挺高興的。」
「嗯。」
「怎麼突然問這個？」
宋燁霖沒有回答。
林城觀察著他的神色，試探道：「要不要再送一箱？方便麵吃多了不太健康，也可以換點別的。」
宋燁霖手指停在劇本邊緣。
他想起那碗分量不多的排骨，又想起黎響哀悼三塊肉的聲音。
「買些能長期放的零食。」
「什麼價位？」
「品質好一點。」
林城應下，打開手機備忘錄，「需要寫卡片嗎？」
「不留名字。」
這個答案和上次一模一樣。
林城抬頭看了宋燁霖一眼，終究沒敢追問。自家藝人以前連品牌送來的禮盒都懶得拆，如今卻開始研究別人缺什麼零食。
第二天早上，黎響洗漱完拉開房門，腳尖險些踢到一隻紙袋。
袋子包裝低調，沒有品牌標誌，也沒有任何署名。
他蹲下往裡面看了一眼。
進口堅果、烘焙曲奇，還有一整盒包裝精緻的巧克力，正安安靜靜躺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