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沒有立刻把紙袋拿進屋。
他蹲在門口，先檢查袋子外側，又探頭看了看走廊兩邊，神情比收到方便麵那天更警惕。
方便麵還能解釋成節目組對漏雨的補償，這袋零食卻明顯貴得多。
黎響拿起那盒巧克力看了眼標籤，手指微微一抖。
【這個牌子我在商場見過，一盒能買五箱泡麵。】
【上次是方便麵，這次是零食……不會是節目組的陷阱吧？】
【還是說誰在釣魚，等我收下以後，再剪成貪小便宜？】
跟拍攝像師已經開機，見他半天不動，問道：「又撿到東西了？」
「嗯。」
黎響把巧克力放回去，謹慎道：「來源不明，暫時不能吃。」
「上面沒有名字？」
「沒有。」
他將紙袋拎回房間，單獨放進衣櫃最下層，還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留證。
「先保管。如果有人來認領，東西原樣退回。」
【只要我不吃，陷阱就咬不到我。】
【當然，要是放到過期都沒人認領，那就另說。浪費食物可恥。】
不遠處，宋燁霖剛走出住處，聽見最後一句，唇角輕輕動了動。
他還以為黎響會像收到方便麵一樣高興，沒想到貴了幾倍的東西，反而讓這人開始懷疑人生。
上午的錄製很快開始。
導演把嘉賓分成三組，宣布進行「你畫我猜」。每輪一人根據詞條作畫，其他人搶答，猜中最多的小組可以獲得二十積分。
黎響聽到獎勵，立刻來了精神。
二十積分能換不少東西。按照節目組的兌換表，至少夠兩斤雞蛋，運氣好還能加一塊臘肉。
第一輪由蘇糖糖畫。
她抽到「長頸鹿」，寥寥幾筆便勾出輪廓。黎響幾乎在她放下第一筆時就搶答成功。
第二輪輪到顧淮，詞條是「電風扇」。他畫了三個扇葉，其他人也很快猜中。
連續幾輪下來，各組比分咬得很緊。
導演抽出下一張卡片，「黎響作畫，其他嘉賓猜。限時一分鐘。」
黎響接過畫板，信心還算充足。
題目只有一個字：雞。
這太簡單了。
他先畫了一個圓當身體，又在上面添了小一點的腦袋。雞冠用三條波浪線表示，尖嘴、翅膀和兩隻腳也一一補齊。
畫完以後，他自己看了兩秒。
【挺像。至少能看出是活物。】
導演開始計時。
蘇糖糖第一個舉手：「恐龍！」
「錯。」
顧淮緊隨其後：「鴕鳥？」
「錯。」
許雯觀察半天，小心問道：「蘑菇？」
黎響握著畫筆的手僵在半空。
【蘑菇哪來的腳？這群人的想像力是不是太豐富了？】
陸辰笑著猜：「戴帽子的鴨子。」
依舊錯誤。
黎響急得在畫上補了幾根尾羽，又在旁邊畫了三個橢圓形雞蛋，希望提示足夠明顯。
蘇糖糖盯著那團線條，靈光一閃。
「宋燁霖！」
客廳安靜了一秒。
黎響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宋燁霖原本坐在最外側，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抬起了眼。
導演看著畫板，又看了看宋燁霖那張冷淡端正的臉，笑得擴音器險些拿不穩。
「糖糖，解釋一下，你從哪裡看出這是宋老師？」
蘇糖糖指著那三根歪歪扭扭的雞冠，「這裡像頭髮，旁邊那幾個圓可能是獎盃。整體還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氣質。」
「那是雞蛋！」黎響沒忍住。
話一出口，全場笑得更厲害。
【我畫的雞怎麼就變成宋燁霖了？？？】
【雞知道了都得連夜告我侵害名譽。】
宋燁霖側過臉，像是在看窗外。
可坐在他旁邊的許雯看得很清楚，他的肩膀微微抖了兩下，唇角也壓得比平時更緊。
宋燁霖在笑。
這個認知讓周圍幾名工作人員都露出驚訝神色。宋燁霖參加錄製以來，最多只是偶爾勾一下唇，從未笑得這麼明顯。
黎響還在努力挽救積分。
他給雞添了柵欄、食盆和一條小蟲，終於在倒計時結束前，被孫澤猜中答案。
導演宣布正確時，黎響放下畫筆，長長鬆了口氣。
「至少有人看懂了。」
蘇糖糖還在笑，「主要是你這隻雞氣質太特殊。」
「它就是普通的雞。」
黎響把畫板翻過去，不想再讓那隻雞接受公開處刑。
【節目播出後一定會被截圖。我的繪畫生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宋燁霖重新轉回來，神情已經恢復平靜，只是眼中仍留著一點沒散盡的笑意。
陸辰坐在對面，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認識宋燁霖的時間不算短，也曾在品牌活動和頒獎典禮上多次碰面。這個人禮數周全，卻從不輕易對誰表現出興趣。
如今在節目裡，宋燁霖看向黎響的次數越來越多。
先是預告片審核，再是餐桌上的維護，今天甚至因為一幅荒唐的畫笑到別過臉。
陸辰握緊手中的馬克筆，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變化。
遊戲結束後，他故意留在客廳，目光隨著宋燁霖移動。宋燁霖沒有主動靠近黎響，卻在對方經過時抬了一下眼。
那個動作極輕，仍被陸辰捕捉到了。
當晚收工，黎響剛準備回屋清點匿名零食，陸辰便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黎響，有空嗎？」
黎響停住腳，臉上很快掛起笑容。
「有事？」
「沒什麼大事，好久沒單獨聊過了。」
陸辰走到他面前，語氣溫和得像普通舊友，「我只是覺得你最近變化挺大。」
黎響沒有接話。
陸辰看了眼四周，確認附近沒有跟拍鏡頭，才笑著問道：「最近和宋燁霖關係緩和了？我以為你們……有過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