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省得來迴繞路。」
黎響只停了半秒，便繼續往車上走。
鎮子不算大，趕集和夜市都集中在同一片區域。宋燁霖同路也很正常，況且對方天剛亮就出發了，他們未必能碰上。
【鎮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宋燁霖一個人逛他的，我和蘇糖糖吃我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剛在心裡把路線劃得清清楚楚，蘇糖糖便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宋老師不會也去夜市吧？」
「不知道。」
「要是遇見了呢？」
「禮貌打招呼，然後各走各的。」
黎響答得十分乾脆，順手檢查節目組發的預算信封，確認金額一分不少後，才安心繫上安全帶。
他們的約會路線沒有浪漫環節，卻格外充實。
上午的大集人多，攤位也多。蘇糖糖買了兩隻手工編織的小籃子，黎響則花十分鐘和賣襪子的老闆講價，最後用十五塊拿下六雙。
跟拍攝像師忍不住問：「約會日買襪子，會不會太實用了？」
「襪子是剛需。」
黎響將袋子塞進背包，「而且這個厚度冬天也能穿，折算下來一雙兩塊五，比網上買還便宜。」
蘇糖糖站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節目主題？別人約會送花，你約會買襪子。」
「花會謝，襪子能穿。」
「那你送我兩雙？」
「不行，我算好了用量。」
黎響拒絕得毫不猶豫，想了想，又從袋子裡挑出顏色最鮮艷的一雙，「這雙可以給你，但你得請我吃一個烤餅。」
「你連朋友都做成物物交換。」
「公平交易，友誼才能長久。」
兩人一路逛，一路拌嘴，攝像師幾乎沒停過笑。
中午，他們按計劃吃了面。下午又去了舊貨攤和小吃街，花的錢不多，手裡的東西卻越來越多。蘇糖糖買了發卡和一隻陶瓷杯，黎響的背包里則塞滿了襪子、打折牙膏，還有老闆額外送的兩袋調料。
等夜市亮起燈，兩人才真正來了精神。
街道兩邊支起一排排攤位，炭火被風一吹，香味順著人群往外飄。叫賣聲、音樂聲和遊客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比白天熱鬧了數倍。
黎響站在入口處深吸一口氣，眼睛都亮了。
【終於到今天的重點了。】
【忍了一下午沒吃零食，就為了晚上多塞兩串肉。】
蘇糖糖從預算信封里抽出錢，「先說好，今天誰也不許替節目組省。」
「放心，我已經規划過。」
黎響掏出手機，上面竟然記著一張簡易菜單，「第一家買烤麵筋，第二家買炸串，前面路口還有酸辣粉。最裡面那家烤羊肉評價最好，咱們留一半胃口。」
蘇糖糖看得目瞪口呆。
「你什麼時候查的？」
「昨晚。」
「所以你昨晚不回我消息，是在研究這個？」
「做攻略需要專心。」
兩人順著人流往裡走，很快便買了第一輪小吃。
黎響左手提著一袋烤串，右手拿著雞翅，嘴裡還咬著半串烤麵筋。蘇糖糖則端著一杯果茶，不時從他袋子裡抽走一串。
「你少拿點。」黎響含糊提醒。
「節目組付的錢。」
「但現在是我提著。」
「你再護食，我把你襪子曝光給觀眾。」
黎響立刻往鏡頭前擋了擋背包。
「襪子招誰惹誰了？實用主義沒有錯。」
蘇糖糖笑得差點撞到路邊的招牌。
兩人繞過賣飾品的攤位，準備去街對面的烤肉攤。黎響剛把雞翅送到嘴邊，蘇糖糖忽然伸手推了他一下。
這一下來得毫無預兆，雞翅差點懟到鼻尖。
「你幹什麼？」
「那邊。」
蘇糖糖壓低聲音，眼睛睜得很大，「你看那個穿黑衣服的人。」
黎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路邊的燒烤攤前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臉上還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冷淡的眼睛。
對方的穿著已經足夠低調，可肩背線條和站姿都太過顯眼。尤其是那種與周圍熱鬧氣氛格格不入的疏離感，整個節目組裡找不出第二個人。
黎響嘴裡的烤麵筋頓時不香了。
宋燁霖。
對方竟然真的也來了夜市。
更離譜的是，宋燁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助理小趙不在，節目組的跟拍人員也隔著很遠，只留一台長焦攝影機對著這邊。
宋燁霖獨自站在攤位前，看著牆上那張油跡斑駁的菜單，遲遲沒有開口。
攤主等了一會兒，主動招呼：「帥哥，吃什麼？羊肉串今天新鮮，五花肉也有，要辣不辣？」
宋燁霖看向桌上擺著的食材。
那些肉串外形相似，有些甚至沒有標籤。他平時進出都有團隊安排，吃飯也有專人訂餐，對這種先挑串、後報口味、最後找位置等餐的路邊攤流程明顯不熟。
攤主又問了一遍：「要多少串？」
宋燁霖沉默兩秒，「有什麼？」
攤主抬手指向整整兩排冰櫃。
「這不都在這兒嗎？羊肉、牛肉、雞胗、雞心、掌中寶，素的有韭菜、茄子、豆角。你自己拿筐挑也行，我給你配也行。」
宋燁霖眉心輕輕壓了一下。
黎響站在不遠處，連手裡的雞翅都忘了吃。
【天啊，他真是一個人來的？】
【頂流逛夜市，助理沒有，保鏢也沒有，他到底怎麼想的？】
【而且他果然不會點菜。攤主再報一遍，他大概還是分不清雞胗和掌中寶。】
蘇糖糖憋著笑，湊到他耳邊，「要不要過去救個場？」
「為什麼是我？」
「你專業對口。」
「我只是能吃，不是夜市服務人員。」
黎響下意識想後退。
按照他制定的安全原則，遇到宋燁霖應該禮貌問好，然後立刻離開。現在對方還沒看見他們，正是裝瞎的最佳時機。
【要不直接走吧。】
【可他站這兒太顯眼了，老闆已經看他好幾次。再磨蹭下去，肯定有人注意到。】
【萬一被認出來，人一圍上來會不會打起來？】
【應該不會，正常粉絲不打人。可他以前看我的眼神挺想打人的，也不好說。】
黎響糾結的時候，宋燁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
夜市上方掛著一串暖黃色燈泡，光線落在帽檐下，照亮了那雙眼睛。
兩人的視線隔著來往人群撞在一起。
黎響手裡還舉著半根雞翅，嘴角沾了一點孜然粉，連裝作沒看見的機會都失去了。
宋燁霖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隨後緩緩移向他手裡的烤串袋。
黎響艱難咽下嘴裡的東西。
「宋老師，好巧。」
「嗯。」
宋燁霖應了一聲，沒有移開視線。
氣氛莫名變得微妙。
明明周圍全是人，叫賣聲也沒停，黎響卻覺得他們這塊地方安靜了下來。宋燁霖看他的時間不算長，可那雙眼睛太專注，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出現在這裡。
蘇糖糖看看宋燁霖，又看看黎響，八卦嗅覺立刻冒頭。
「那個，我想吃糖葫蘆。」
她指向街對面，語速飛快，「你們先聊，我去旁邊買糖葫蘆啊！」
黎響還沒來得及攔，她已經端著果茶溜進人群。跟拍攝像師很懂節目效果，竟然也跟著退遠，只留下鏡頭對準他們。
黎響被獨自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根吃了一半的雞翅。
【這是什麼塑料隊友？】
【剛才還說合作愉快，現在跑得比誰都快。】
宋燁霖朝他走了過來。
兩人的距離縮短後，黎響聞到他身上很淡的冷香，與夜市濃烈的炭火味混在一起，顯得格外清晰。
宋燁霖停在他面前，視線再次落到烤串上。
黎響被看得護食本能發作，下意識將袋子往身後挪了一點。
【他要吃嗎？】
【這袋裡只剩八串，其中三串羊肉是我的，雞翅蘇糖糖預訂了一根。最多分他一串烤麵筋，不能再多。】
宋燁霖聽完，眼底浮起極淡的笑意。
他抬手指了一下身後的燒烤攤。
「教我點菜。」
黎響手裡的雞翅差點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