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手忙腳亂地接住雞翅，確認沒沾到衣服，才抬頭看向宋燁霖。
「您不會點？」
問完他就後悔了。
宋燁霖剛才在攤位前站了那麼久，情況已經十分明顯。現在當面問出來，多少有點揭人短處。
「我的意思是，這家菜單比較亂，不熟悉也正常。」
黎響迅速替他找補，「宋老師平時工作忙，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沒有。」
宋燁霖答得坦然。
黎響朝他身後看了一眼，仍舊沒見到小趙。
「您助理呢？」
「放假。」
「保鏢也沒有？」
「沒有。」
「節目組的人不跟近一點？」
「我讓他們遠拍。」
一問一答下來，黎響終於確定，宋燁霖所謂的獨自行動，是真正意義上的獨自行動。
沒有助理安排路線，也沒有保鏢清場，連攝影師都只在遠處跟著。宋燁霖就這樣戴著口罩來了夜市，甚至沒提前弄清路邊攤怎麼點菜。
黎響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先選和我們一樣的鎮子，再來同一個夜市，現在還讓我教他點菜。總不能是為了找機會算酒店那筆舊帳吧？】
【可真要收拾我，也沒必要挑燒烤攤。這裡人多，還有攝像機，影響影帝形象。】
宋燁霖站在原地，安靜聽著他把各種可能猜了一遍，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淡。
「很為難？」
「沒有。」
黎響察覺他的語氣不太對，立即擠出職業笑容，「點菜而已，小事。您跟我來。」
兩人回到攤位前。
老闆看見宋燁霖帶了個幫手回來，立刻遞上塑料筐，「想好了？自己挑還是直接說？」
黎響只掃了一眼冰櫃，心裡便有了數。
「老闆，來二十串羊肉、十串雞翅、五串烤韭菜，再加兩碗酸辣粉。羊肉要中辣，雞翅一半微辣，韭菜多放孜然。」
他說得十分順暢，老闆拿夾子的動作都快了起來。
「行，酸辣粉加不加香菜？」
「一碗加，一碗不加。」
黎響說完才想起宋燁霖本人還在旁邊，轉頭問：「宋老師吃香菜嗎？」
「不吃。」
「那正好，我吃。」
宋燁霖看了一眼筐里堆起來的肉串。
「我沒說要吃這些。」
「這些是夜市基礎配置。」
黎響一本正經地解釋，「第一次吃路邊燒烤，羊肉串肯定要嘗。雞翅不容易踩雷，韭菜負責解膩，酸辣粉是主食，搭配合理。」
【反正大部分都是給我自己點的。】
【他吃不了幾串，剩下的我負責，不浪費。】
宋燁霖眼神微動，到底沒有拆穿他。
老闆把單子夾好，「一共一百零八，掃碼還是現金？」
黎響臉上的從容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預算信封。和蘇糖糖一路吃下來，裡面剩的錢倒是夠，可這些屬於他們這組的約會經費。拿來請宋燁霖吃飯，回頭還得和隊友解釋。
宋燁霖已經拿出手機。
黎響抬手攔住他，「等一下，您點您的，我點我的，分開算。」
「你剛才只報了一份。」
「可以拆單。」
黎響認真指向筐里，「十串羊肉、四串雞翅和兩串韭菜算您的，剩下的是我的。」
老闆舉著掃碼牌，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你倆一起吃還分這麼細？」
「親兄弟明算帳。」
「行，那你們慢慢分，我先烤著。」
老闆把肉串擺上烤爐，炭火騰起一陣白煙。宋燁霖掃了黎響一眼，直接付了全部的錢。
到帳提示從老闆手機里響起。
黎響急了，「宋老師，我那份我自己付。」
「你教我點菜。」
「這也不值一頓飯。」
「那就算諮詢費。」
宋燁霖說完，徑直走向路邊空著的小桌，不給他繼續爭的機會。
黎響站在原地，心裡立刻多出一筆帳。
【一百零八，扣掉他自己的那份，我至少得還六十。】
【等錄製結束轉給他，不然又多一個人情。】
他拎著原來的烤串袋坐過去，特意挑了離路口最遠的位置。塑料桌不高，配套的凳子更矮，宋燁霖坐下後，兩條長腿幾乎無處安放。
平時在紅毯上西裝筆挺的人，如今坐在紅色塑料凳上，面前擺著一盒廉價餐巾紙，怎麼看都有種不真實的反差。
黎響沒忍住笑了一下。
宋燁霖看過來，「笑什麼？」
「沒什麼。」
「說。」
「就是覺得這個凳子不太適合您。」
「你坐得很合適。」
黎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總覺得這話不像誇獎。
老闆先送來一把剛烤好的羊肉串，紅油順著肉邊往下滴，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撲面而來。
黎響拿起一串遞給宋燁霖。
「宋老師，入鄉隨俗，嘗嘗？」
宋燁霖接過去，卻沒有立刻摘口罩。
黎響朝周圍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注意這邊，主動往外挪了一點，用身體和堆起來的紙巾盒擋住側面視線。
「現在可以。吃的時候低一點頭，帽檐能擋住臉。」
宋燁霖看著他熟練調整位置，片刻後才拉下口罩，咬了一口羊肉。
肉剛出爐，還有些燙。
他吃得很慢，動作也克制，偏偏手裡拿著一根滴油的竹籤，再講究也講究不到哪兒去。
黎響觀察他的表情，「怎麼樣？」
「還行。」
「還行就是好吃。」
黎響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立刻拿起兩串，一左一右輪流吃。
【第一次吃能說還行，評價已經很高了。】
宋燁霖聽見這句，又從盤子裡拿了一串。
黎響的目光隨之移動。
宋燁霖吃了一口，故意問：「不是說讓我嘗？」
「您嘗，隨便嘗。」
黎響嘴上十分大方，手卻將另一盤雞翅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羊肉可以讓，雞翅不能動。】
【尤其是這個烤得最焦的，我一眼就看中了。】
下一刻，宋燁霖越過羊肉串，準確拿走了那根最焦的雞翅。
黎響盯著他的手，心都在滴血。
「有問題？」
「沒有。」
黎響艱難移開視線，「您喜歡就好。」
宋燁霖唇角微微抬起，咬下第一口雞翅。
兩碗酸辣粉很快端上桌。
黎響吃得額頭冒汗，嘴上卻沒停，一邊給宋燁霖介紹蘸料，一邊提醒他竹籤不要亂放。宋燁霖從最初的不適應，漸漸也能自己從盤裡挑東西。
遠處的攝影團隊把鏡頭拉近。
小桌旁，兩個人肩膀隔得不遠。一個低頭專心吃，另一個偶爾側臉看他。夜市燈光落在升起的熱氣里，身後是來來往往的人群，畫面自然得像他們並非臨時偶遇。
黎響完全沒意識到鏡頭效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逐漸變空的盤子上。
「宋老師，您不是覺得路邊攤一般嗎？」
「我說還行。」
「還行通常代表可以停下了。」
「誰規定的？」
黎響被問住，只能默默加快速度。
宋燁霖看著他護食又不敢明說的樣子，原本因獨自閒逛而生出的無趣早已散去。
他甚至覺得，坐在這裡比節目組提供的任何約會路線都有意思。
就在兩人快要吃完時，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拿著玩具從旁邊跑過。經過桌邊時，他無意間看見宋燁霖拉到下巴處的口罩，腳步一下停住。
小男孩盯了幾秒，眼睛越來越亮。
「你是不是電視裡的宋……」
黎響反應比誰都快。
他一把將裝烤串的盤子往自己身前挪，身體跟著側過去，正好擋住小男孩看向宋燁霖的視線。
【別暴露別暴露，暴露了這堆烤串我還沒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