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擋得太急，桌上的調料瓶都跟著晃了兩下。
小男孩被他遮住視線，踮起腳還想往旁邊看。黎響立刻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笑著問：「小朋友，你剛才說什麼？」
「後面那個叔叔像宋燁霖。」
「哪裡像？」
「眼睛像，帽子也像。」
黎響回頭看了一眼，隨即十分認真地搖頭。
「不像。宋燁霖上節目都穿西裝，怎麼可能坐在這裡吃烤串？」
小男孩遲疑了。
這個年齡的孩子認明星大多只憑印象，被黎響一說，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可是他真的很像。」
「長得像的人多了。」
黎響從旁邊拿起一串還沒拆封的糖葫蘆。那是蘇糖糖剛才買回來後暫時放在桌上的，一共兩串，她自己吃了一串，另一串本來準備留給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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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疼了不到一秒，便把糖葫蘆遞過去。
「哥哥請你吃這個，別在夜市亂跑，快去找你家大人。」
小男孩看看糖葫蘆，又看看被擋得只剩半邊帽檐的宋燁霖，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謝謝哥哥。」
「去吧。」
小男孩轉身跑向不遠處的父母。
黎響一直盯著他走遠，確認對方沒有回頭，這才坐回原位，長長鬆了口氣。
「差點出事。」
他說著重新拿起一串羊肉，像剛才那場小插曲從未發生。
宋燁霖拉好口罩，目光落在黎響身上。
剛才那一刻，黎響的動作完全出於本能。
他甚至沒有先提醒宋燁霖遮臉，而是自己擋到了前面。藉口說得不算高明，卻足夠讓一個孩子打消疑心。
如果真的只是護食，他大可以先把盤子拿走。
可他連盤子帶人一起擋住了。
黎響差點被辣椒嗆到。
「沒有。」
他咳了兩聲，迅速否認，「我主要是怕他喊出您的名字。一旦周圍的人圍上來，這頓飯就吃不成了。」
「所以還是為了烤串。」
「也不全是。」
黎響想了想，覺得把話說得太絕情不合適，於是補充道：「您身份特殊，在公共場合被認出來容易引起擁擠。萬一有人受傷，節目組也麻煩。」
【當然，烤串也很重要。】
【這一盤花了一百多，怎麼也得安穩吃完。】
宋燁霖看著他繼續吃東西，沒有再追問。
答案似乎很清楚，又沒有那麼清楚。
黎響總能給每一個行為找到足夠現實的理由。他幫忙點菜，是因為不想看宋燁霖站在那裡被圍觀；替他擋住小孩，是為了不耽誤吃飯。
可那些看似只顧自己的心聲背後，結果卻始終在替別人解決問題。
宋燁霖拿起最後一串雞翅，沉默地吃完。
蘇糖糖過了幾分鐘才回來。
她剛才其實就在隔壁攤位，眼看兩人坐下來吃東西後，便十分自覺地帶著自己的跟拍團隊去逛了另一條街。
此時見桌上的烤串所剩無幾，她立刻抗議：「你們怎麼不等我？」
黎響指著旁邊給她打包的餐盒。
「雞翅和羊肉都留了，酸辣粉涼了不好吃，沒給你點。」
蘇糖糖打開餐盒看了一眼，勉強滿意。
「還算你有良心。」
她隨後看向宋燁霖，笑著問：「宋老師第一次吃夜市燒烤，感覺怎麼樣？」
「不錯。」
「黎響推薦東西很靠譜，就是有點護食。」
「看出來了。」
宋燁霖語氣平靜，視線卻停在黎響臉上。
蘇糖糖敏銳察覺到不對，正想多問兩句，黎響已經起身收拾桌面。
「吃完了就走吧，後面還有攤位沒逛。」
他把垃圾和竹籤整理好，送進旁邊的垃圾桶，又堅持要把自己的那部分錢轉給宋燁霖。
宋燁霖沒有收。
「我說了，這是諮詢費。」
「諮詢費太高了。」
「你可以繼續提供服務。」
黎響警惕地看著他，「什麼服務？」
「帶路。」
這個要求倒不算過分。
夜市路線複雜，宋燁霖獨自走確實容易被認出來。黎響和蘇糖糖身邊有節目組跟拍，幾個人一起行動反而不顯眼。
蘇糖糖一口答應：「可以啊，人多熱鬧。」
黎響只能收起手機，暫時將這筆錢記在備忘錄里。
三人繼續往夜市深處走。
經過賣飾品和衣服的攤位時，黎響興致一般，直到前方傳來攤主用擴音器招攬客人的聲音。
「十塊錢三個圈，套中什麼拿走什麼！大獎方便麵整箱搬回家！」
黎響腳步一轉，直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攤位前擺著大大小小几十件獎品。近處是鑰匙扣和塑料玩具，中間擺著飲料，最遠處則放著幾箱大件商品。
其中最顯眼的，正是一箱方便麵。
紅燒牛肉味，整整二十四包。
黎響眼睛亮得比攤位上的燈還明顯。
【一整箱！】
【套中了能吃半個月，這是什麼天選獎品？】
攤主見他有興趣，立刻遞來竹圈，「帥哥來試試？十塊三次，套中就拿走。」
黎響摸出十塊錢，毫不猶豫地買了三次機會。
蘇糖糖提醒：「那箱方便麵放得最遠，肯定不好套。」
「重在參與。」
黎響嘴上說得輕鬆，站到線外時神情卻格外認真。
他眯起眼睛比了比距離，第一隻圈貼著方便麵箱子飛過去，落在後面的空地上。
「差一點！」蘇糖糖喊道。
黎響深吸一口氣，又扔出第二隻。
竹圈撞到箱角，彈開了。
第三次，他特意降低力度。圈落在紙箱上，卻因為角度不對，順著邊緣滑了下去。
三次全部落空。
黎響盯著那箱方便麵，半天沒動。
【我的方便麵！】
【再來一次，剛才已經找到手感了。】
他伸手摸向口袋，摸到僅剩的五塊零錢後，理智又回來了。
【不能買。】
【這五塊得留著，節目組萬一不送到農莊門口，我還能坐小巴回去。】
【做人不能為了泡麵放棄回家的路。】
黎響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正準備離開，一張二十元紙幣從旁邊遞了過去。
宋燁霖將錢放到攤主手邊。
「六次。」
攤主立刻數出六隻竹圈。
宋燁霖接過後，沒有自己嘗試，而是全部遞給黎響。
黎響愣了愣，「給我？」
「你剛才請我吃烤串，還你的。」
「烤串是您付的錢。」
「你負責點菜。」
宋燁霖的理由與之前如出一轍，顯然不準備和他繼續算那筆細帳。
黎響看著遞到面前的竹圈，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方便麵箱子，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六次機會。】
【我要是還套不中，今晚就戒泡麵十分鐘。】
他接過竹圈，重新站到線外。
前兩次依然擦邊而過，第三隻圈勉強掛住箱角，卻沒能完全套進去。攤主在旁邊提醒：「得再往高扔一點，讓圈平著落。」
黎響根據提示調整手腕。
第四隻圈穩穩落在紙箱上方，卻被旁邊的飲料瓶擋住。第五隻撞上箱頂，彈到一旁。
只剩最後一次。
蘇糖糖也跟著緊張起來，「慢一點，別急。」
黎響握著竹圈，盯了箱子十幾秒。他向左挪了半步，手腕向上一送，竹圈在燈光下轉了兩圈，越過前面的玩具，平平落向最後一排。
圈口擦過紙箱邊緣，晃了兩下，最終完整套住箱子。
攤主拍了下手，「中了！」
黎響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幾步繞進攤位，親手把方便麵抱起來，仿佛生怕攤主反悔。二十四包的紙箱並不輕，他卻抱得格外穩，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真給我？」
「套中了當然給你。」
攤主幫他檢查紙箱，「沒開封，直接搬走吧。」
黎響抱著箱子轉過身。
暖黃燈光落在他臉上，那笑容毫無防備，比中了大獎還燦爛。沒有面對鏡頭時的客氣，也沒有計算得失時的謹慎，只因為得到一箱方便麵而真心高興。
宋燁霖站在幾步之外，安靜看著他。
胸腔里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後又重重撞了兩下。
很陌生，也很清晰。
宋燁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發現自己的心跳，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