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人一把推開時，黎響正戴著耳機練歌。
他剛唱到第二句，聲音順著調子一路拐出了十萬八千里。蘇糖糖舉著手機衝進來，連門都顧不上關。
「別唱了，出大事了！」
黎響摘下耳機，第一反應是看向她身後。
「導演在外面？」
「不是導演，比導演可怕多了。」蘇糖糖幾步衝到床邊，把手機懟到他面前，「你和宋燁霖那個彩蛋播出去了！」
「播就播了，昨天不是說會播嗎？」
黎響低頭繼續看歌單，還在糾結要不要換一首更簡單的。蘇糖糖見他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伸手按住歌詞本。
「播出半個小時，已經有人給你們建CP超話了，名字都取好了。」
黎響手指停住。
「什麼CP？」
「烤串CP。」
房間安靜了兩秒。
黎響緩緩抬起頭，確認蘇糖糖不是在開玩笑後，伸手拿過她的手機。
屏幕上赫然是剛建立不久的超話頁面。
頭像是他和宋燁霖坐在燒烤攤前的截圖。兩人中間擺著一盤羊肉串，背景是夜市暖黃色的燈，拍出來竟然有種奇怪的和諧感。
超話粉絲已經超過三千，帖子還在不停刷新。
「不是，他們為什麼要建這個？」
「因為有人磕到了啊。」
「這有什麼可磕的？」
黎響點開熱門帖子，第一條就是五分鐘彩蛋的逐幀分析。
博主截了八張圖。
第一張是宋燁霖在人群中看見他，第二張是宋燁霖主動走過來讓他教點菜，第三張是他擋住認人的小男孩，後面還有買圈、套方便麵，以及宋燁霖站在旁邊看他笑的畫面。
配文寫得十分肯定。
「嘴上說是偶遇，行動卻騙不了人。冰山影帝第一次吃路邊攤，只找黎響教。黎響發現他要被認出來，想都沒想就擋在前面。最後這個眼神，我宣布烤串CP正式起航！」
黎響越看，臉色越白。
【起什麼航？這是準備送我上路吧！】
【我簽了承諾書說不接近宋燁霖，現在和他吃頓烤串都被剪成約會了。他要是覺得這是我策劃的營銷怎麼辦？】
【會不會讓法務聯繫我？會不會發律師函？那份承諾書違約到底賠多少來著？我自己的八十萬還沒還完啊！】
蘇糖糖看著他逐漸失去血色的臉，疑惑地問：「你怎麼比上次被罵上熱搜還緊張？」
「性質不一樣。」
黎響快速點進廣場。
節目播出後，「約會日買襪子」原本還在熱搜尾部，夜市彩蛋一出，相關討論立刻變了方向。
有人把兩人在燒烤攤前的片段重新剪輯，還配上了一首舒緩情歌。原本只是普通的點菜吃飯，放慢速度後，連遞一張紙巾都變得意味深長。
「宋燁霖居然和黎響一起吃路邊攤，他以前接受採訪不是說不喜歡嘈雜環境嗎？」
「一個不會點，一個專業吃，這搭配居然挺合理。」
「餃子哥和影帝的畫風差太多了，為什麼會這麼好笑？」
「黎響到底是在護食還是護人？他嘴上說護食，可身體擋的是宋燁霖。」
「糖葫蘆都送出去了，這還不算保護？」
「只有我注意到宋影帝拿走他看中的雞翅了嗎？宋影帝絕對是故意的！」
「黎響看雞翅的表情像損失了五百萬，笑死。」
評論里也有不少反對聲音。
「正常錄節目而已，什麼都磕只會害了你們。」
「宋燁霖獨美，拒絕節目組硬炒CP。」
「黎響前科那麼多，誰知道是不是故意蹭熱度？」
可這些評論很快被新的截圖和玩笑淹沒。大部分觀眾沒當真，只覺得兩人互動有趣，跟著熱鬧起鬨。
黎響繼續往下刷，心臟越跳越快。
「別看超話了。」蘇糖糖伸手點開熱搜，「看這裡。」
熱搜榜第十七位掛著一個新詞條。
宋燁霖黎響烤串約會#
「這不是約會！」
黎響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你小點聲，走廊上有人。」
蘇糖糖過去關好房門，回頭時，黎響已經拿起自己的手機。
「我得找老周。」
「找經紀人幹什麼？」
「澄清。」
黎響翻到老周的號碼，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老周那邊十分吵，似乎也在和人說話。
「你終於看到熱搜了？」
「剛看到。周哥，你立刻聯繫節目組，讓他們發一條說明，昨天只是偶遇，不是約會。詞條里那個『約會』必須去掉。」
老周那邊沉默了一下。
「現在澄清？」
「對，現在。」
「可這就是綜藝效果，網友也沒當真。節目組剛才還跟我聯繫，說這段彩蛋的數據特別好。」
黎響按住眉心，「數據再好也不能亂寫。我和宋老師只是碰巧在夜市遇到，吃飯是因為他不會點菜，套圈也是為了還人情。把事實寫清楚，不要讓人誤會。」
「你知不知道你這半天漲了多少粉？」
「多少？」
「六萬，還在漲。」
黎響呼吸停了一拍。
六萬粉絲，按照現在的熱度，後面說不定真能換成商務。
可他只心動了兩秒，腦子裡便重新浮現那份《不接觸承諾書》。
流量能換錢，違約也要賠錢。
哪邊多哪邊少，他現在根本算不清。
「漲粉也得澄清。」
黎響態度堅定，「你先去問節目組，讓他們別再用約會這個詞做宣傳。最好說明這是錄製中的正常偶遇，沒有私人聯繫。」
老周終於聽出他的認真。
「行，我聯繫。但節目組未必願意發，現在這個話題正在漲。」
「你先聯繫，我這邊也準備一份文案。」
「你別自己亂發微博。」
老周趕緊阻止，「這事牽涉到宋燁霖，你個人發言容易被截出來過度解讀。等我問完製作組再說。」
黎響掛斷電話，立刻打開備忘錄。
他先寫了一句「感謝大家對節目的關注」，隨後又覺得這句話太像藝人營業，刪掉重寫。
「當日錄製路線重合，純屬偶遇，請大家理性觀看節目……」
蘇糖糖看了兩眼，忍不住評價：「你這不像澄清，像情況通報。」
「嚴肅一點好，杜絕曖昧空間。」
「你再加一句『不信謠不傳謠』，效果更完整。」
黎響真考慮了一下，還是沒加。
文案寫完，他又翻出之前保存的電子版承諾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不能通過任何方式主動接近宋燁霖，不能製造緋聞，不能借對方名義進行捆綁營銷。
每一條都像在提醒他問題有多嚴重。
【這次確實不是我主動，可宋燁霖不知道。】
【節目播出後受益最大的人也是我。我要是站在他的角度看，一個有騷擾前科的人先偶遇，再通過剪輯炒CP，怎麼看都像精心設計。】
【完了，他不會以為我前面安分那麼久，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吧？】
蘇糖糖見他連承諾書都翻出來了，終於明白他在怕什麼。
「節目組有全程素材，能證明是偶遇。再說你也沒買熱搜，宋老師不至於把責任算到你頭上。」
「這種事不能靠『不至於』。」
黎響從桌上抽出一張紙，開始制定接下來的錄製原則。
第一，非必要不與宋燁霖單獨相處。
第二，座位至少隔兩人，任務分組儘量避開。
第三，減少眼神交流，不主動搭話，不接受禮物。
第四，遇到同一場景，優先撤離。
蘇糖糖趴在桌邊看完，表情越來越複雜。
「你這是參加戀綜，還是在躲債主？」
「差不多。」
「宋老師真有那麼可怕？」
「不是可怕，是地位差距太大。人家隨便一句話就能影響我後面的工作，我必須謹慎。」
黎響低頭又加了一條：拒絕所有容易引發誤會的互動。
【以後錄製必須離暴君遠一點。】
【三米只是禮貌，五米才有安全感。】
他正準備把計劃拍下來存進手機，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蘇糖糖過去打開門，發現站在外面的是宋燁霖的助理小趙。
小趙朝她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房間裡的黎響。
「黎老師，宋哥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黎響握著筆站起來，心裡已經做好接收警告的準備。
小趙卻說：「這件事不用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