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握在手裡的筆掉到了桌上。
他看著門口的小趙，大腦足足空了三秒。
「你說什麼？」
「宋哥說，網上的事不用澄清。」
小趙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顯然只負責傳話，不準備解釋原因。
蘇糖糖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差點壓不住。黎響卻完全笑不出來。
「不用澄清的意思是，宋老師不介意？」
「宋哥只說了這句話。」
「那節目組那邊呢？他們繼續拿這個做宣傳也沒關係？」
「正常宣傳即可。」
小趙回答完，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寫滿規避措施的紙。黎響迅速伸手蓋住，動作快得像在藏什麼機密文件。
「還有別的嗎？」
「沒有。」
小趙轉身前，又補充道：「宋哥不喜歡團隊反覆為同一件事打擾他，所以黎老師不必再讓經紀人聯繫這邊。」
「明白，麻煩你跑一趟。」
房門關上後，黎響仍站在原地。
蘇糖糖靠著門板，似笑非笑地問：「人家都說不用澄清了，你是不是該放心了？」
「我為什麼更不放心了？」
黎響撿起桌上的筆，眉頭擰得更緊。
【不用澄清是什麼意思？】
【他不在意，還是覺得澄清了反而欲蓋彌彰？】
【也有可能他在下一盤更大的棋。先讓我以為安全，等熱度最高的時候再放律師函，一次解決。】
【或者他在釣我？看我會不會趁機繼續營業，然後秋後算帳？】
蘇糖糖看著他原地走了兩圈，忍不住開口：「你能不能別把一件普通的事想成商業諜戰？」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們之間那份承諾書，但我看得懂宋老師的態度。他不想澄清，就說明他不覺得這件事給他造成了困擾。」
「還有一種可能。」
黎響停下腳步，壓低聲音，「他根本沒把這點熱度放在眼裡。」
「這不是更好嗎？」
「理論上是。」
黎響拿起手機，發現老周剛發來消息。
節目組確實已經接到了宋燁霖團隊的通知，正常宣傳，不需要對「烤串CP」作出特別說明。製作組當然求之不得，甚至準備剪一版新的花絮。
老周緊跟著發來一句：「宋燁霖本人都沒意見，你別亂動。現在熱度好，先觀察。」
黎響回復一個「知道了」，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把剛寫好的澄清文案保存進草稿箱，又將「遠離宋燁霖計劃」折起來放進抽屜。
「你還留著？」
蘇糖糖伸手想拿，被他按住抽屜。
「有備無患。」
「我看你是被迫害妄想。」
「謹慎才能活得久。」
蘇糖糖見勸不動，索性拿著手機離開。臨走前，她還不忘提醒：「你們超話已經四千多人了，有空自己去簽到。」
「我為什麼要簽到？」
「當事人支持一下組織建設。」
「你趕緊出去。」
黎響把她推出門，確認門鎖好後，整個人倒進床里。
他原以為宋燁霖會要求立刻撇清關係，甚至讓節目組刪除素材。沒想到對方不但允許播出，還明確表示不用澄清。
這個反應完全超出預料。
黎響閉上眼，把宋燁霖最近的行為重新過了一遍。
送藥、節目裡的正常交流、夜市偶遇、請吃烤串、買套圈機會。每一件單獨看都能找到合理解釋，連起來卻又透著一點奇怪。
【難道他真的已經不討厭我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黎響自己否決。
不討厭和願意被捆綁是兩回事。
宋燁霖出道多年，幾乎沒有公開緋聞，更沒配合過任何CP營銷。如今網上把他和一個有過騷擾前科的十八線演員湊到一起，他怎麼可能毫無芥蒂？
黎響翻了個身，把被子卷到腰間。
【會不會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他不澄清，可能只是因為覺得沒必要。以他的地位，一段綜藝花絮而已，過幾天自然就散了。】
【我這種十八線的緋聞，對他來說大概和路邊GG差不多，專門處理反而會擴大影響。】
這個解釋最符合宋燁霖一貫的作風。
高冷，理智，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
黎響終於找到一條能說服自己的邏輯，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可沒過兩分鐘，他又坐起來點開熱搜。
相關詞條已經升到第十五位。
「過幾天能散嗎？」
他盯著數字小聲自問。
沒人回答。
這一晚，黎響在「他根本不在意」和「他準備秋後算帳」之間來回搖擺。凌晨一點，他還在查娛樂圈藝人面對CP緋聞的常見處理方式。
有人選擇沉默，有人立即拆CP，還有人任由話題發酵，等新作品上線後再順勢轉化熱度。
宋燁霖沒有新作品需要靠他宣傳。
因此，營銷的可能性首先排除。
黎響得出最後結論：對方只是懶得管。
他將手機扣在枕邊，總算閉上眼。
第二天錄製前，工作人員再次把嘉賓叫到客廳，繼續為告白演唱會選歌。
黎響下樓後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宋燁霖的位置。
對方坐在長桌右側，旁邊還有兩個空位。
按照過去的習慣，黎響可能會挑最靠門的位置。可今天他腳步一轉，直接繞到左側，在蘇糖糖旁邊坐下。
中間隔了整張長桌，足夠安全。
蘇糖糖看了眼遠處的宋燁霖，又看了看黎響。
「你真按計劃執行？」
「什麼計劃？」黎響面不改色，「這裡採光好。」
「窗戶在另一邊。」
「那就是空氣好。」
蘇糖糖懶得拆穿他，把歌單推過去。
「我選好了，你呢？」
「還在考慮。」
黎響嘴上與她說話，餘光卻一直留意宋燁霖那邊。
對方低頭翻著歌單，沒有看他，神情與平時沒什麼區別。
【看來昨天那件事真不重要。】
【很好，保持現狀，和平錄完節目。】
導演讓嘉賓兩兩討論選曲時，黎響立刻把椅子往蘇糖糖那邊挪。分發水果時，他主動幫蘇糖糖拿了一份，連平時最積極爭搶的雞蛋糕都沒去長桌另一端拿。
他甚至連水都只喝自己面前那杯。
整整一上午，黎響與宋燁霖沒有一次直接交流。
宋燁霖最初並未在意。
直到第三次自由活動，黎響為了避開他所在的廚房，寧可拉著蘇糖糖去院子裡吹風，他才確定這不是巧合。
黎響在刻意迴避他。
而且迴避得十分徹底。
工作人員讓眾人圍在一起聽新的流程安排時，黎響仍站在離他最遠的位置。中間隔著陸辰和兩位嘉賓，連視線都不會碰上。
宋燁霖抬眼看過去。
黎響正低頭研究歌詞，表情認真，心裡的聲音卻一句接著一句。
【這個距離應該夠了。】
【暴君昨天說不用澄清，不知道是不是在下套。】
【先遠離，減少風險。等CP熱度下去，一切就恢復正常了。】
宋燁霖的目光暗了一瞬。
他讓小趙去傳話，本意是不想讓黎響因為網上的討論緊張。結果對方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把距離拉得更遠。
「宋老師？」
導演叫了他一聲，「剛才說的流程，您覺得有問題嗎？」
「沒有。」
宋燁霖收回視線，語氣比剛才淡了幾分。
中午休息時，黎響依舊與蘇糖糖坐在一起。他把餐盤放到兩人中間，主動分出一個雞腿。
「給你。」
蘇糖糖警惕地盯著雞腿，「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大方？」
「咱們接下來要一起練歌，維護搭檔關係。」
黎響說得冠冕堂皇。
【主要是跟著蘇糖糖最安全。】
【只要我表現得和她關係足夠好，節目組就不會總把我往宋燁霖身邊推。】
蘇糖糖拿起雞腿，正準備繼續追問，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們最近關係很好？」
陸辰端著餐盤走近，笑容溫和。
「約會日之後就一直黏在一起，看來那天相處得不錯。」
「我們本來就是朋友。」蘇糖糖回答。
黎響也笑了笑，沒有接曖昧話題。
陸辰在旁邊坐下，隨意聊了幾句約會日的內容，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側頭看向黎響。
「對了，網上那個CP超話你看了嗎？」
他的笑意不變，語氣里卻帶著明顯的探究。
「挺有意思的。」